南山军营
时辰已近子时,桑父尚未就寝……
小夏自从在水寨遣人报信尾随寨主卯蚩的人马后在无音信,苗家各寨在夫差放弃黄土坝后都迅即退入深山密林之中,小夏所部不足两千人,令他万分担忧。虽已令校尉夏启、参将熊方、石四率部深入大山中追寻有苗踪迹和小夏部众,但至今尚无消息……
那日在王寨内廷,华阴君酒后豪情尽显削去熊曦一指便不知去向,珠儿这几日也不在军营,他已让龙武士们去周边寻找……
桑父的目光扫了眼高几边上的一卷竹简,那是典正差人送来的、典正新近撰写的《访仙实录》。西伯在世时,用寨主卯让抬扛山猪、酒坛携来的粗大楠竹,找来篾匠蒋楠竹削成拇指宽的竹片,水煮阴干,再用细麻绳链接起来,称为竹简,比携刻木简省时省力。
桑父轻轻摊开竹简,文中记述的是夏禹征讨圣剑山庄、夏启陷在密都的往事。看了一会不免微微摇头轻叹了口气,典正着墨重在夏启,言夏启受大帝宠爱,实为天帝门生……
桑父心知典正、季玄子正在或明或暗的为夏启扬名,送竹简之意不言自明。他执掌桃园大军,又是夏启的岳丈,参与争储之事有违礼制……桑父略略吁了口气,静下心来看到了一段熟悉的文字,轻轻念出声来……
凡云过之处,雨落之地皆为苍生。
这是圣剑山庄的姬岑子说给夏禹的话,桑父在聚贤山庄读书时也听丹朱说过,那时还不解其意,丹朱也未详说。苗家弃寨南逃,夏禹令尽焚苗人山寨,竟然都不出丹朱所料。
灯盏的火苗晃了几晃,桑父知道不经帐外值更军士通传就能闯入帐内的人是谁,头也没抬的道:“珠儿,这几日去了那里?”
熊曦火烧王寨那日,铁珠儿从夏启口中得知桑父率士卒围了王寨,她没有和龙武士们打招呼,一个人骑上马远远跟在夏禹等人身后,她站在能望见王寨的路边,看着夏禹、桑父等人走人内廷,她望了半天也没看见小夏的影子,正在愣愣出神,忽见华阴君冲出内廷,狂笑不已、状如疯癫,几声长啸从她身边疾步而过……
眼见熊曦大吼大叫的举着火把四下放火,华阴君人虽去的远了,大笑声杂加着啸声若隐若现,铁珠儿不知发生了什么事,也从未见过华阴君如此疯魔,她犹豫了片刻,还是担心华阴君,遂上马顺着长啸声去了……
铁珠儿打马追了两日,却只闻人声不见人迹,到了第三日的凌晨,才在一道沙梁下寻到了呼呼大睡的华阴君。她登上沙梁,眼前竟是碧波荡漾,芦荡摇拽的洞庭大泽,她早已疲惫不堪,坐在沙梁上呆呆出神……
在半水居有一队看护船只的士卒,早起的几人看见沙梁上有陌生人,遂走来查看,询问之下得知长发披肩、昏昏沉睡的老者竟是都尉大人的父亲,一士卒急忙去马棚骑上马去中军大帐报信,一士卒去烧了碗热汤、拿了一张大饼,铁珠儿连声谢了。
右校尉妫樵率亲卫赶来,他识得华阴君,忙叫士卒将华阴君抬到半水居丹朱的木屋。桑父来半水居看过,见木屋中还有丹朱留下的书简、船模和杂物,便下令任何人不得擅入木屋。
铁珠儿离开桃园军营时年纪还小,妫樵左看右想才认出来。他和铁珠儿说了会闲话,见华阴君依旧昏睡不醒,他还负责为大军输送粮草和各类补给,便留下两名亲卫走了。
到了第二天华阴君醒了,但还是神情恍惚,坚决不让铁珠儿待在木屋里。又过了两天,华阴君才显得正常了,但常常就在廊桥边坐着,两脚伸进水里望着远处的芦荡发呆,也很少和铁珠儿说话。几名龙武士找到半水居,恰逢司农后稷押运粮食在水寨上岸,后稷赶来半水居探望了华阴君,铁珠儿就跟着后稷到了南山大营……
桑父听完铁珠儿的讲述,得知父亲无恙稍稍宽心,他道:“小夏率手下追击苗人深入大山尚无消息,我已令夏启、熊方和石四率部下寻找苗人和小夏踪迹……”桑父脸浮笑容,“大佬早已默许了你们的婚事,你没问他吗?”
“大佬说了,男欢女爱,别管那些臭规矩。”铁珠儿略显羞涩的低声道。
桑父想到自己的身世,轻轻拍了下几案……
铁珠儿忽地眼圈一红,“大佬说了,小夏叛了。”
桑父一惊,凝神想了片刻心下已是明了,但还是神情肃穆的道:“大佬从何得知?”
铁珠儿道:“大佬说,中土大君有敕令,凡是捉住、杀死苗王夫差者,赐爵封地……”说着抹了下眼角,“大佬说的有道理,寨主卯蚩是在七彩潭接的玄铁大斧。”
桑父沉着脸刚刚站起身,就听见帐外值更的军士大声道:“护卫长大人到。”
藤荥掀帘走了进来,他朝铁珠儿点了下头对桑父道:“君上已到军营,他让我告诉大人,明日午时的议事改在此时。”
时辰已过子时,桑父想到铁珠儿是随后稷来军营的,可能有重大消息,他转身去木架上取了几片木简,和藤荥一起出了大帐。
山脚下的大竹屋已经燃起了火把,四周都站着持戟护卫。桑父走进竹屋没有看见夏禹,他有些意外,熊方站在长桌后的竹墙边,抬手向他行了军礼。
典正、后稷和行在的人都在,还有熊曦和项芝,和众人点头致意后,桑父来到桌边,才看见夏禹背靠竹墙坐在地上,脸色苍白阴沉,一副无精打采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