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八章 总攻开始
书名:淬火长歌 作者:游刃有余的小景 本章字数:4212字 发布时间:2026-10-22


十六时整,连部。

五个人站成一排,面前桌上摊着南谷地形图。陈默昨晚发来的标定数据就压在图纸一角,字迹密密麻麻——主峰海拔、距离、风速、弹道补偿,全给陆岩备好了。

连长点名:"秦烈。"

"到。"

"马三。"

"到。"

"陆岩。"

"到。"

"宋磊。"

"到。"

"我自己。"连长拍了一下桌沿,"五个人,一个不少。杜涛留守,小杨养腿。这次跟东沟一样的打法——穿插到位,制高点压制,堵口合围。区别是南谷宽,植被密,别脱队。"

陆岩把精确射手步枪从墙角拎起来,枪托卡进肩窝比了一下:"620米,风速一点五,数据我有。主峰一枪覆盖谷地,东侧山包堵谷口,双保险。"

"你负责主峰。"连长指了指图上四号叉,"秦烈带马三走东侧山包封谷口,宋磊跟我从正面压。听见枪响就动,别等命令。"

秦烈点头,把地形图折好塞进口袋。弹壳硌着纸,老规矩。

十六时十五分,运输车出营区。

沿二号公路往南,拐上一条碎石支线,开了五十分钟。十七时零五分,车停在南谷西北方向的一块坡地——跟上次东沟出发位置差不多,只是方向偏东了些。

下车。风从谷里往外灌,凉的,带着一股潮湿的土腥味。

连长打手势:沿山脊线往东南爬,先到东侧山包五号叉位置埋伏,等天黑透再切到谷口。

秦烈走第二个,脚底纱布被鞋磨着,每步都疼,但他压着节奏没放慢。马三跟在后面,步子碎但稳,左脸新纱布在夕阳下白得晃眼。陆岩第三,精确射手步枪横在肩头,走山路也不晃。宋磊断后,电台贴在耳朵上,随时跟陈默和杜涛通联。

十七时四十一分,到达东侧山包。

海拔五十米,站在顶上往下看——南谷整条段在脚下。溪沟五六米宽,两侧灌木密得看不清里面,像两条绿眉毛夹着一条灰带。谷口朝东南,通到一片开阔地,再往外就是边境线方向的林子。

"就是这儿。"秦烈趴在岩石后,举起望远镜往谷口扫了一圈。

谷口地面上有一堆灰——不是灶灰,是烧过的柴烬,黑乎乎一小堆,旁边散着几根没烧完的树枝。

"有人生过火。"马三趴过来看了一眼,"灰还是黑的,没白——烧的时间不长,最多几小时。"

"疤眼到了,生过火,灭了。"秦烈放下望远镜,"跟陈默说的对上了——'南谷冷,生火'。"

连长从正面过来,蹲到秦烈旁边看了一眼灰堆:"他没走。火灭了说明他在谷里待着,怕烟引来人。"

"几点动手?"陆岩在右侧开口,枪口稳稳对着谷中段方向。

"等天全黑。"连长看了一眼腕表,"现在十八时二十分,天黑得晚,还得四十分钟。等月光出来再切——月光能照见人影,但不能照清细节,正好。"

秦烈点点头,把身体往岩石后压了压。

风大了些,灌进领口,凉得他缩了一下脖子。他伸手摸了摸口袋——弹壳在,地形图在,账册复印件在。三层东西叠着,硬邦邦的,像一块砖头抵着大腿。

十八时五十八分,天色从灰蓝变成深蓝。

月亮出来了,不大,弯弯的,光稀稀拉拉的,把谷底的轮廓勾出一道淡淡的银边。灌木的影子拉得老长,爬在沟壁上,像一条条黑蛇。

连长打手势:动。

秦烈第一个从山包上往下切。坡陡,碎石松,他踩着一块石头往下溜,鞋底打滑,脚底新肉被鞋帮硌了一下,疼得他咬住后槽牙没出声。马三跟在后面,匕首抽出来了,握在右手,步子压得极轻。

两人沿东侧坡根往谷口方向摸。灌木密,枝条抽在脸上,生疼,秦烈侧着身子挤过去,作训服袖子刮破了一道口子,没管。

十九时十三分,到达谷口左侧岩石后。

秦烈探头往外看了一眼——谷口平地空荡荡的,月光下能看清每一块碎石。那堆灰烬还在原地,旁边多了两个脚印,鞋印深,像是蹲下去又站起来的。

"有人出来过。"马三蹲在他旁边,匕首抵在肘弯里,低声说。

"没走远。"秦烈举起电台,压低按键,"连长,谷口到位。灰堆旁有新脚印,朝谷里方向。没看到人影。"

电台里连长的声音:"收到。我们正面已压到谷口外侧五十米。陆岩主峰就位,说谷地无移动热源。疤眼应该在谷中段某处蹲着,没敢动。"

"什么时候打?"

"听我命令。等宋磊确认正面无遗漏,我一声令下,全员推进。你封死出口,别让他从你背后溜。"

"明白。"

秦烈放下电台,枪口对准谷口出口。月光把枪管照得微微发亮,他拿袖子擦了一下,没擦掉,算了。

马三蹲在左侧,匕首握得指节发白。他的左脸纱布在月光下泛着冷白,缝针处的痂硬硬的,被风一吹有点干疼。

十九时二十一分。

谷里传来一声响——不是枪,是树枝被踩断的声音,从谷中段方向传过来,闷闷的,隔了一段距离。

秦烈侧耳听了两秒。

"有人动。"他压低声音对马三说。

马三点头,匕首又紧了紧。

又过了十秒,谷中段方向亮了一下——不是火光,是手电筒的光,一闪就灭了,像有人探了一下头又缩回去。

"疤眼在确认外面有没有人。"秦烈说。

"那他应该看到我们了?"

"看不到。我们在岩石后,他探头角度够不着这边。"

秦烈举起电台:"连长,谷中段有手电光闪了一下,疤眼在探头。他没发现我们。建议立刻动手,再拖他可能从谷尾跑了。"

电台里沉默了两秒,然后连长的声音压得极低极快:

"总攻开始。陆岩主峰压制,我正面推进,秦烈封死谷口。三秒后动。三、二、一——"

枪声没响。

连长说的是"总攻开始",不是"开枪"。

三秒后——

连长从谷口外侧五十米处猛冲出来,宋磊跟在他身后,两个人端着枪压低身子往谷里冲。陆岩在主峰上没开枪,但精确射手步枪的瞄准镜已经锁死了谷中段最可能藏人的那块灌木丛。

秦烈从岩石后弹起来,步枪端平,堵住谷口出口。

"不许动!再动打死你!"

他吼了一声,普通话,又用方言吼了一声。

谷里安静了不到一秒。

然后从谷中段左侧灌木丛里,一个人影直挺挺站了起来——矮壮,迷彩,脸上全是泥,手里端着步枪,枪口朝下,举着双手。

是疤眼。

他身后两步远,地上码着三个密封塑料袋,每袋鼓鼓的,白花花的——五十克一袋,三袋,一百五十克。跟陈默账册上记的"50K×3"一模一样。

疤眼眼睛红红的,不知道是没睡还是吓的,嘴张着,像要喊什么。

马三已经从秦烈左侧闪出去了——匕首抵住疤眼后颈,左手捂嘴。

"别叫。"马三的声音压得低低的。

疤眼闷哼了一声,不动了。

秦烈扫了一眼谷地——除了疤眼,灌木丛里还缩着一个人,是疤眼的跟班,二十来岁,缩在树根后面,脸埋在膝盖里,抖得像筛糠。

宋磊从正面冲过来,步枪指着跟班:"出来!不出来我打腿!"

跟班慢慢站起来,手垂着,没拿枪。

连长走过来,红光手电照着疤眼脸:"吴疤眼?"

疤眼被马三捂着嘴,只能点头。

连长又照了照地上三个袋子:"就这三袋?"

疤眼含糊地"嗯"了一声。

连长蹲下去,拿起一只袋子掂了掂,又放下,从口袋里掏出账册复印件翻到那一行——"吴,17#,50K×3"。

"对上了。"连长站起来,"人赃并获。"

十九时二十六分。

陆岩在主峰上开口了,电台里他的声音平静得像在汇报天气:"主峰无残留热源。谷地清完,目标二人,活捉。三袋货到位。请求撤回。"

秦烈站在谷口,枪口还指着空荡荡的出口。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在碎石地上,长长的一条,歪歪扭扭的。

脚底新肉被鞋帮硌着,不疼了——肾上腺素又上来了,什么都感觉不到。

他低头看了一眼口袋。弹壳硌着地形图,地形图硌着账册复印件,三层东西叠着,硬邦邦的。

"走。"连长说,"撤。带回营。"

五个人押着两个俘虏,沿原路撤回。疤眼被马三架着走,步子慢,腿软。跟班自己走,低着头,跟只丧家犬似的。

十九时五十一分,回到坡地运输车旁。

司机探出头看了一眼,没下车,但把车厢灯打开了。疤眼和跟班被押上车,秦烈最后一个上,脚踩上车厢地板,腿一软,扶着车厢壁坐下来。

马三坐在对面,左脸纱布在车厢灯下发黄。他靠着车厢壁,眼睛半闭,匕首插回靴筒,刀柄上沾了一滴血——不知道是疤眼的还是自己的。

陆岩坐在马三旁边,精确射手步枪横在膝头,枪管还带着一点温热。

"一枪没开。"宋磊说。

"开枪干嘛,"陆岩说,"堵住了就不用打。"

连长坐在前面,电台贴在耳朵上跟陈默通完话,回过头来。

"陈默说,账册上最后一行已划掉——'50K×3,南谷,已收'。他现在把缴获数量跟账册对完,这个案子能结了。"

"结了?"秦烈问。

"结了。疤眼、刘三、刘四、跟班,四个活口,账册原件、三袋毒品、通信记录全在。够判了。"连长拍了一下座椅靠背,"回去等团部通报吧。"

车开了。引擎声在夜里闷闷的,车厢灯把五个人的影子投在铁皮壁上,晃来晃去。

秦烈仰面躺下去,车厢铁皮硌着后背,硬邦邦的。他伸手摸了摸胸口袋——弹壳在,纸在,照片在。

他闭上眼。

这次没做梦。脑子里干干净净的,像打完一仗之后那种空——不是累到没想法,是想完了,放下了,等着下一件事来。

窗外黑乎乎的,什么也看不见。只有车厢灯把马三左脸上那块纱布照得发白,像一块补丁,贴在黑暗里。

秦烈翻了个身,面朝车厢壁。铁皮凉凉的,贴着脸,舒服。

他闭上眼。

睡着了。

二十时四十七分,车到营区。

俘虏直接被押去团部看守所,连长亲自送的。账册原件、三袋毒品、密封证物袋由宋磊移交保卫股,签字签收。秦烈和马三、陆岩被放行回宿舍。

杜涛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杯水。

"回来了?"他把水递给秦烈。

秦烈接过来喝了一口——凉的,白开水,渴了一晚上,喝下去从嗓子眼凉到胃里。

"杜涛,主峰那620米距离,你标的准不准?"

"准。"杜涛坐到床沿上,"陈默无人机飞了三趟取平均值,误差不超过五米。陆岩那一枪要是真开,不会偏。"

"没开成。"陆岩把枪横在膝头,"堵住了,用不着打。"

"你遗憾?"马三问。

"不遗憾。打中了是功劳,打不中是事故。没打,零事故。"陆岩把匕首从靴筒里拔出来看了一眼刀刃,"倒是马三那匕首,又沾血了。"

马三低头看了一眼刀柄上的血迹,用拇指蹭了蹭,没蹭掉:"疤眼的。"

"洗了没?"

"回营再洗。"

秦烈靠在床头,把鞋脱了,脚搁在床尾。纱布干干净净的,没渗血。他低头看了一眼脚底——新肉粉红色,嫩得透光,碰一下就疼,但走路不针扎了。

他伸手摸了摸枕头底下的弹壳——两枚,一枚带锈,一枚新。他拿出来,在掌心翻了翻,又塞回去。

"杜涛,"秦烈突然说,"下次任务你跟我们去。"

"又来?"杜涛翻了个白眼,"我留守留守得好好的。"

"南谷你没去成,东沟你也没去成。再不跟一次,你脸上那盒油彩都过期了。"

杜涛摸了一下枕头底下那盒铁皮油彩,没说话。

马三在旁边拆纱布,头也没抬:"他脸上那三坨泥巴,过期了也抹得上去。"

"你再嘴欠,"杜涛说,"下次东沟南谷全让你留守。"

"留守好,不用跑。"

"留守也要站岗。"

"站岗不累。"

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秦烈没搭腔。他闭上眼,脑子里过今天的事——南谷的月光白得稀薄、疤眼从灌木丛里站起来举手的样子、三袋白花花的毒品码在地上、连长蹲下去掂那只袋子时点头的动作。

还有马三匕首上那一滴血。

秦烈翻了个身,面朝墙。那道腻子补过的弹孔在暗光里若隐若现。

他闭上眼。

这次真的睡着了,而且睡得很沉,沉到马三换纱布扯动绷带的时候他都没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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