渊主府深处。

——

有一座独立的小院。

——

小院不大。

但很安静。

和整个第七封渊肃杀的氛围格格不入。

院子里种着一棵老树。

树干很粗。

需要几人合抱。

枝叶却有些稀疏。

树下有一张石桌。

两个石凳。

石桌上摆着一副棋盘。

黑白棋子散落其上。

像是下到一半。

下棋的人走了。

就再也没回来。

——

正屋的门是关着的。

门上挂着一把锁。

锁已经锈迹斑斑。

不知道多少年没打开过了。

——

"这里就是……"

顾千印问。

——

"对。"

墨衡点头。

眼神中带着几分追忆。

"墟祖的旧居。"

"也是她最后消失的地方。"

——

最后消失的地方。

小灰从顾千印肩膀上跳下来。

跑到正屋门前。

扒着门缝往里看。

什么也看不到。

但它能感觉到。

里面有一股很熟悉的气息。

妈妈的气息。

——

"开门吧。"

顾千印说。

——

墨衡走上前。

从怀里掏出一把钥匙。

钥匙很古朴。

上面刻着细小的封渊符文。

——

他把钥匙插进锁里。

轻轻一拧。

——

咔嚓。

锁开了。

——

墨衡推开门。

吱呀一声。

厚重的木门缓缓打开。

一股淡淡的清香飘了出来。

不是花香。

也不是熏香。

是一种说不出的味道。

很淡。

很舒服。

让人心里莫名地安静下来。

——

屋子里很整洁。

一尘不染。

像是每天都有人打扫一样。

但顾千印知道。

不可能。

这里已经不知道多少年没人来过了。

——

屋子不大。

一厅一室。

厅里有一张桌子。

几把椅子。

靠墙的地方是一个书架。

摆满了各种书籍和玉简。

书架旁边挂着一幅画。

画上是一个女人。

背影。

身穿黑色长袍。

站在一片星空下。

负手而立。

长发及腰。

——

画中人没有露脸。

但只看背影。

就能感觉到一股说不出的气度。

仿佛天地之间。

唯她一人。

——

"这是墟祖？"

顾千印问。

——

"是最后一代墟祖。"

墨衡说。

"也就是你口中的小灰的母亲。"

——

他走到画前。

仰头看着。

眼神复杂。

——

"她消失那天。"

"就是从这个院子里走的。"

"走之前。"

"留下了这幅画。"

"还有总封渊石。"

——

"总封渊石在哪？"

顾千印问。

——

"在里面。"

墨衡指了指里屋。

——

一行人走进里屋。

里屋更小。

只有一张床。

一个梳妆台。

一张书桌。

书桌上摆着一盏油灯。

灯油已经干了。

但灯芯还是完整的。

像是主人随时会回来点燃它。

——

床的上方。

有一个凹槽。

凹槽里。

放着一块石头。

——

黑色的石头。

有拳头大小。

表面布满了暗金色的符文。

那些符文明明是静止的。

却给人一种在缓缓流动的感觉。

像是活的一样。

——

一股难以言喻的气息从石头上散发出来。

厚重。

古老。

威严。

像是面对一片汪洋大海。

深不可测。

——

"这就是总封渊石？"

天苍压低声音问。

——

"对。"

墨衡点头。

"第七代渊主当年带过来的。"

"一直存放在这里。"

"等待新的墟祖传人出现。"

——

他看向小灰。

——

"去吧。"

他说。

"它在等你。"

——

小灰看着那块石头。

眼睛红红的。

它能感觉到。

石头里有妈妈的气息。

很熟悉。

很温暖。

——

它回头看了一眼顾千印。

顾千印点了点头。

——

"去吧。"

他说。

——

小灰迈着小短腿。

跑到床边。

爪子扒着床单。

费力地爬了上去。

然后一步步走向那块总封渊石。

越靠近。

它身上的墟祖气息就越浓。

额头上的封渊九印也亮了起来。

——

总封渊石像是感应到了什么。

表面的符文开始快速流转。

暗金色的光芒越来越亮。

——

小灰爬到凹槽前。

伸出小爪子。

轻轻碰了一下总封渊石。

——

嗡——

一声轻响。

总封渊石猛地亮了起来。

暗金色的光芒充斥了整个房间。

无数符文从石头里飞了出来。

在空中飞舞。

然后。

一道一道地。

没入小灰的身体里。

——

小灰闭上眼睛。

身体悬浮了起来。

小小的身子被暗金色的光芒包裹着。

像一个金色的茧。

——

顾千印紧张地看着。

握紧了拳头。

——

"没问题吧？"

他问墨衡。

——

"放心。"

墨衡说。

"这是认主仪式。"

"总封渊石在确认继承人。"

"不会有危险的。"

——

顾千印松了一口气。

但心还是悬着。

——

过程持续了大约一刻钟。

然后。

光芒渐渐散去。

小灰的身体轻轻落在床上。

它睁开眼睛。

眼神中多了一些不一样的东西。

——

"小灰。"

顾千印走过去。

"你没事吧？"

——

"爸爸。"

小灰扑进他怀里。

声音闷闷的。

"我看到妈妈了。"

——

"看到了？"

顾千印一愣。

"在哪看到的？"

——

"在石头里。"

小灰说。

"妈妈留了一段影像给我。"

——

"影像里说了什么？"

——

小灰抬起头。

看着顾千印。

眼神很认真。

——

"妈妈说。"

"让我跟着爸爸。"

"爸爸去哪。"

"我就去哪。"

"爸爸说什么。"

"我就听什么。"

——

"还有呢？"

——

"还有。"

小灰想了想。

"妈妈说。"

"总封渊石里有很多东西。"

"有封渊符文的最高奥义。"

"有维度绘卷的修炼方法。"

"还有……"

它顿了顿。

"有七十二封渊的分布图和开启方法。"

——

七十二封渊的分布图和开启方法。

墨衡的呼吸都粗重了。

这可是收容司无数代人梦寐以求的东西啊。

有了总封渊石的授权。

就能调动七十二封渊的力量。

——

"还有吗？"

顾千印问。

——

"还有一些别的。"

小灰说。

"我还没看懂。"

"太多了。"

"一下子记不住。"

它挠了挠头。

"妈妈说。"

"等我解开第二道封印。"

"就能慢慢消化了。"

——

顾千印点头。

"不急。"

"慢慢来。"

——

他把小灰抱起来。

看向那块总封渊石。

石头已经恢复了原状。

静静地躺在凹槽里。

像是从来没有动过一样。

——

"这块石头。"

他问墨衡。

"一直放在这里？"

——

"按规矩。"

墨衡说。

"总封渊石应该由总渊主保管。"

"但总渊主之位空了这么多年。"

"就一直放在这里。"

——

他看向顾千印怀里的小灰。

"现在小公子认主了。"

"它就是总封渊石的主人。"

"怎么处置。"

"全凭小公子和顾先生决定。"

——

顾千印想了想。

——

"先放在这里吧。"

他说。

"小灰还小。"

"带着总封渊石到处跑也不安全。"

"放在第七封渊。"

"有你坐镇。"

"我放心。"

——

墨衡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

"你就这么信任我？"

他问。

——

"总封渊石在这里放了几千年。"

顾千印说。

"你们都没动它。"

"说明你们没这个心思。"

"既然如此。"

"继续放在这里又何妨？"

——

墨衡看着顾千印。

眼神中多了几分赞赏。

——

"好。"

他说。

"既然你信得过我。"

"我保证。"

"只要我墨衡还有一口气。"

"总封渊石就不会少一块碎片。"

——

顾千印点了点头。

没再说什么。

——

一行人离开了里屋。

回到厅里。

——

顾千印走到书架前。

随手抽出一本书。

翻开来看。

书页已经泛黄。

字迹娟秀。

是女人的字。

——

这是一本修炼笔记。

记录了墟祖对维度绘卷的理解和感悟。

一页一页。

写得很详细。

——

顾千印眼睛一亮。

这可是好东西。

有了这本笔记。

他对维度绘卷的理解。

肯定能更上一层楼。

掌握叙事重写的速度。

也会快很多。

——

"这些书。"

他问墨衡。

"我能看吗？"

——

"当然可以。"

墨衡说。

"这些都是墟祖留下的。"

"现在小公子是继承人。"

"这些东西自然也是小公子的。"

"顾先生想看。"

"随时都可以。"

——

"那就多谢了。"

顾千印说。

他已经迫不及待地想好好研究一下这些笔记了。

——

他又随手翻了几本。

有修炼笔记。

有封渊符文的研究记录。

有对各种收容物的分析报告。

还有一些……

私人的记录。

——

顾千印翻到一本比较薄的册子。

封面没有字。

翻开一看。

居然是一本日记。

——

他本来不想看的。

这是别人的隐私。

但目光不经意间扫到了几个字。

让他停住了。

——

"今日遇顾玄。"

"此人甚奇。"

"谈吐不凡。"

"有大家之风。"

——

顾玄？

顾千印瞳孔微缩。

顾玄。

第一代文明的万界之主。

文明火种舰的拥有者。

他的先祖。

——

墟祖的日记里。

怎么会提到顾玄？

——

他继续往下看。

——

"顾玄来自第一代文明。"

"携文明火种舰而来。"

"欲联合收容司共抗归墟。"

"此人虽为男子。"

"却有惊世之才。"

"与他论道三日。"

"获益良多。"

——

"今日与顾玄共饮。"

"醉后许诺。"

"若归墟平定。"

"便与他共游星海。"

"看遍诸天风景。"

——

"顾玄走了。"

"说去寻找对抗归墟的终极方法。"

"不知何时能再见。"

"……"

——

顾千印越看越心惊。

墟祖和顾玄认识？

而且关系不一般？

共论道三日。

共饮。

许诺共游星海。

这……

这是什么关系？

——

他继续翻。

后面还有很多关于顾玄的记录。

从初识到深交。

从合作抗墟到分别。

字字句句。

都藏着一种说不出的情愫。

——

日记的最后一页。

只有一行字。

——

"顾玄此去。"

"怕是不归路。"

"若他不回。"

"我便替他守着这诸天万界。"

——

顾千印沉默了。

——

原来如此。

原来墟祖和顾玄之间。

还有这样一段往事。

——

难怪。

难怪紫鳞母皇看他的眼神那么奇怪。

难怪她叫他"千印"。

叫他"傻孩子"。

难道……

不对。

紫鳞母皇是紫鳞族的。

和墟祖不是一个人。

——

等等。

顾千印忽然想到了什么。

如果墟祖和顾玄关系不一般。

那自己的父亲呢？

自己的身世呢？

——

他越想越乱。

感觉有一张大网正在慢慢展开。

而他站在网中央。

看不清全貌。

——

"怎么了？"

墨衡注意到他的脸色不对。

走过来问。

——

"没什么。"

顾千印合上日记。

放回书架。

"就是有些感慨。"

——

墨衡看了一眼那本日记。

似乎知道是什么。

——

"墟祖和顾玄的事。"

他说。

"在收容司高层不是秘密。"

"两人志同道合。"

"可惜……"

他叹了口气。

"造化弄人。"

——

顾千印没有接话。

他还在消化这个信息。

——

"行了。"

墨衡说。

"时间不早了。"

"我们先回去吧。"

"墟祖的旧居。"

"你们随时可以来。"

——

"好。"

顾千印点头。

——

一行人离开了小院。

墨衡重新锁上门。

把钥匙收好。

——

走在回去的路上。

顾千印一直没说话。

天苍和白泽也看出来他有心事。

没多问。

——

走到一半。

——

一道传讯符飞了过来。

落在墨衡手里。

墨衡捏碎传讯符。

听完之后。

脸色大变。

——

"怎么了？"

顾千印问。

——

"出事了。"

墨衡说。

脸色很难看。

"西三区。"

"又有一件收容物破封了。"

——

"什么级别的？"

——

"丙级。"

墨衡说。

"但很麻烦。"

——

"什么收容物？"

——

"编号173。"

墨衡说。

"代号"镇影"。"

——

镇影。

顾千印皱眉。

听起来像是影子类的收容物。

——

"具体什么能力？"

他问。

——

"能吞噬人的影子。"

墨衡说。

"影子被吞噬的人。"

"会慢慢失去自我。"

"变成行尸走肉。"

"最终被它同化。"

——

他顿了顿。

——

"更麻烦的是。"

"这东西几乎免疫物理攻击。"

"而且可以在阴影中自由穿梭。"

"很难抓到。"

——

"以前是怎么收容的？"

——

"用大日金焰烧的。"

墨衡说。

"烈烽的火可以克制它。"

"但这次。"

"它好像变强了很多。"

"烈烽一个人镇不住。"

——

又是归墟气息。

顾千印心中了然。

和霜骨一样。

被归墟气息强化了。

——

"我去看看。"

他说。

——

墨衡看了他一眼。

点了点头。

——

"好。"

"一起去。"

——

——

西三区。

封印区。

——

这里已经乱成了一团。

到处都是倒在地上的探员。

他们还活着。

但眼神空洞。

像是丢了魂一样。

他们的影子。

都不见了。

——

烈烽站在场地中央。

浑身冒着熊熊烈火。

正在和一团巨大的黑影对峙。

那黑影像是一团流动的墨水。

没有固定的形状。

在地面上蠕动。

所过之处。

所有的影子都被它吞噬。

——

"镇影。"

烈烽咬牙。

"你敢再往前一步。"

"我把你烧得魂飞魄散！"

——

黑影发出一阵阴笑。

声音像是从四面八方传来。

找不到源头。

——

"大日金焰……"

"嘿嘿嘿嘿……"

"区区凡火。"

"也想烧我？"

——

话音落下。

黑影猛地暴涨。

像是一张黑色的大网。

铺天盖地地罩向烈烽。

——

烈烽怒吼一声。

全身火焰暴涨。

形成一道火墙。

挡在身前。

——

嗤——

黑影撞在火墙上。

发出一阵刺耳的声音。

冒出大量黑烟。

但黑影太多了。

火墙只能挡住一部分。

还有一部分从两侧绕了过去。

——

"不好！"

烈烽脸色一变。

——

就在这时。

——

一道金色的光柱从天而降。

——

诸天共鸣。

——

金色的光芒笼罩了整个西三区。

黑影接触到金光的瞬间。

发出一阵凄厉的惨叫。

迅速收缩。

——

"什么人？！"

黑影尖叫。

——

顾千印的身影从空中落下。

站在烈烽身边。

——

"顾先生？"

烈烽愣了一下。

——

"我来帮忙。"

顾千印说。

眼睛盯着那团黑影。

——

镇影。

影子类收容物。

靠吞噬影子和灵魂存活。

几乎免疫物理攻击。

但……

顾千印的诸天共鸣。

是规则层面的净化。

对这种邪门歪道的东西。

克制效果极佳。

——

"维度绘卷……"

黑影发出一声尖锐的嘶吼。

"又是维度绘卷！"

"墟祖那个贱人！"

"她死了这么多年。"

"阴魂不散！"

——

它似乎很畏惧诸天共鸣的力量。

不断后退。

缩在角落里。

不敢上前。

——

"你认识墟祖？"

顾千印问。

——

"认识？"

黑影阴笑。

"我当然认识！"

"当年就是她把我关在这里的！"

"一千年！"

"整整一千年！"

——

它的声音中充满了怨毒。

——

"你身上有她的味道。"

"还有那个小崽子的味道。"

"墟祖的后人……"

"嘿嘿嘿嘿……"

"吃了你。"

"我一定能突破桎梏！"

——

话音落下。

黑影猛地暴涨。

化作一只巨大的手掌。

拍向顾千印。

——

"小心！"

烈烽大惊。

想出手帮忙。

但已经来不及了。

——

顾千印站在原地。

一动不动。

看着那只黑色的大手拍下来。

——

就在大手即将拍到他头顶的时候。

——

"定。"

顾千印轻声说。

——

一个字。

黑色大手僵在了半空中。

——

诸天共鸣范围内。

规则由他掌控。

镇影虽然强。

但在规则层面。

被他死死克制。

——

"怎么可能？！"

黑影发出不敢置信的尖叫。

"你才六阶！"

"怎么可能这么强？！"

——

顾千印没有回答。

他伸出手。

对准黑影。

——

"封。"

——

又是一个字。

——

无数金色的符文从他手中飞出。

这些符文。

是他从封渊符文基础篇里学来的。

虽然只是基础。

但配合诸天共鸣的规则之力。

效果倍增。

——

金色符文贴在黑影上。

发出滋滋的声响。

黑影不断缩小。

发出凄厉的惨叫。

——

"不——！！"

"我不甘心——！！"

——

声音渐渐远去。

黑影越来越小。

最后。

被压缩成一团黑色的光球。

悬浮在半空中。

被无数金色符文包裹着。

动弹不得。

——

被封印了。

——

全场寂静。

烈烽呆呆地看着这一幕。

嘴巴张得老大。

合都合不上。

——

他费了半天劲都搞不定的东西。

被顾千印两句话就封印了？

这也太离谱了吧？

——

墨衡从后面赶过来。

看到这一幕。

也愣住了。

——

他知道顾千印很强。

但没想到强到这种程度。

丙上级的收容物。

就这么……

被封印了？

——

顾千印抬手。

黑色光球落在他手里。

他掂了掂。

然后看向墨衡。

——

"这东西。"

他说。

"交给你了。"

——

墨衡回过神。

接过光球。

入手冰凉。

能感觉到里面狂暴的力量。

但被金色符文凭空压制着。

动弹不得。

——

他抬头看着顾千印。

眼神复杂。

——

"顾千印。"

他说。

"你果然没让我失望。"

——

顾千印笑了笑。

没说话。

——

只有他自己知道。

这一下消耗不小。

强行用基础封渊符文配合诸天共鸣封印丙上级收容物。

对他的负荷很大。

但好在。

成功了。

——

而且。

经过这一次实战。

他对封渊符文的理解。

又深了一层。

距离掌握叙事重写。

又近了一步。

——

就在这时。

——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苏砚跑了过来。

脸色发白。

——

"渊主！"

"顾先生！"

"不好了！"

——

"又怎么了？"

墨衡皱眉。

这才刚解决一个。

又出什么事了？

——

苏砚喘着气。

说出了一个让所有人脸色大变的消息。

——

"幻渊出事了！"

"苏镇守使她……"

"她被释墟会的人抓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