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
——
顾千印是被小灰舔醒的。
——
小家伙趴在他胸口。
湿漉漉的小舌头一下一下舔着他的脸。
尾巴摇得跟小风扇似的。
——
"爸爸爸爸。"
"醒醒醒醒。"
——
顾千印睁开眼睛。
无奈地把它从脸上扒下来。
——
"你精力倒是好得快。"
他捏了捏小灰的耳朵。
"昨天是谁昏过去的?"
——
"嘿嘿。"
小灰傻笑。
"小灰厉害嘛。"
——
顾千印失笑。
这小家伙。
倒是一点都不谦虚。
——
他坐起身。
活动了一下筋骨。
一夜修炼封渊符文。
虽然还没入门。
但已经有了一些模糊的理解。
封渊符文和维度绘卷确实同出一源。
很多规则是相通的。
有维度绘卷的底子在。
学起来应该不会太慢。
——
"走吧。"
他翻身下床。
"出去看看。"
——
——
院子里。
天苍和白泽已经起来了。
两人坐在石桌旁。
桌上摆着几样小菜和一壶酒。
都是苏砚派人送来的。
——
"起来了?"
天苍抬头。
"睡得怎么样?"
——
"还行。"
顾千印走过去坐下。
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菜。
味道还不错。
比他想象的好。
他本来以为收容司这种地方。
伙食应该很差才对。
——
"今天什么安排?"
白泽问。
——
"墨衡说带我们参观第七封渊。"
顾千印说。
"等他派人来叫吧。"
——
正说着。
院门外传来脚步声。
苏砚来了。
——
"顾先生。"
苏砚站在门口行礼。
"渊主让我来接各位。"
"今天由我带各位参观第七封渊。"
——
"有劳。"
顾千印点头。
一行人跟着苏砚出了院子。
——
苏砚走在前面带路。
一边走一边介绍。
——
"第七封渊分内外两城。"
"内城是核心区。"
"渊主府、九渊镇守府、档案库、炼丹房、炼器阁。"
"这些都在内城。"
"外城是生活区和商业区。"
"大部分普通探员和家属都住外城。"
——
"昨天我们住的地方。"
"是内城的客院。"
"专门招待外来贵客。"
——
顾千印点头。
难怪昨天感觉人不多。
原来内城住的都是高层。
大部分人都在外城。
——
"先去哪?"
天苍问。
——
"先去档案库吧。"
苏砚说。
"渊主说。"
"顾先生想了解收容司的历史和体系。"
"档案库里有最完整的记录。"
——
"好。"
顾千印说。
——
一行人沿着主街往前走。
街道很整洁。
两侧的建筑风格统一。
都是黑色石质。
厚重肃穆。
路上的行人都行色匆匆。
很少有人闲聊。
整个城市给人的感觉就是一个字——
肃。
——
"这里的人……"
白泽忍不住说。
"都这么忙吗?"
——
"习惯了。"
苏砚笑了笑。
"收容司的事情很多。"
"每时每刻都有新的收容物出现。"
"每时每刻都有人在执行任务。"
"大家都习惯了快节奏。"
——
"死亡率很高?"
顾千印问。
——
苏砚的脚步顿了一下。
然后继续往前走。
——
"不低。"
他说。
"外勤探员的平均寿命。"
"不到三十年。"
——
三十年。
顾千印沉默了。
修士的寿命。
哪怕是最低级的炼气期。
也能活个上百年。
而收容司的外勤探员。
平均寿命不到三十年。
这意味着。
大部分人刚加入没多久。
就死在了任务中。
——
天苍也沉默了。
他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
见过的死人不少。
但听到这个数字。
还是有些心惊。
——
"那为什么还有这么多人加入?"
白泽问。
——
"因为总得有人做。"
苏砚说。
声音很轻。
但很坚定。
"如果收容司没人了。"
"那些收容物跑出来。"
"死的人会更多。"
——
他停下脚步。
转过头。
看着顾千印等人。
脸上露出一个笑容。
很淡。
但很真诚。
——
"总得有人站在黑暗前面。"
他说。
"对吧?"
——
顾千印看着他。
一时说不出话来。
他忽然觉得。
眼前这个年轻的文吏。
身上有一种很耀眼的东西。
——
那是信仰。
是明知必死也一往无前的信仰。
——
"走吧。"
他轻声说。
——
"好。"
苏砚继续带路。
——
很快。
一行人来到了档案库。
档案库是一座巨大的圆形建筑。
一共有九层。
通体由黑色石头砌成。
门口站着两个灰袍守卫。
神色肃然。
——
"苏文吏。"
守卫行礼。
——
"嗯。"
苏砚拿出一块令牌。
"带贵客参观。"
"渊主批准的。"
——
守卫检查了令牌。
打开了大门。
——
走进档案库。
里面的空间比外面看起来更大。
一排排书架整整齐齐地排列着。
一眼望不到头。
书架上摆满了各种卷宗、玉简、帛书。
——
"档案库一共有九层。"
苏砚介绍道。
"一层是公共档案。"
"所有人都可以查阅。"
"二层到五层是内部档案。"
"需要对应权限才能查阅。"
"六层以上是机密档案。"
"只有渊主和少数几位镇守使能看。"
——
"我们能看哪几层?"
天苍问。
——
"渊主特批。"
苏砚说。
"你们可以看到第五层。"
"六层及以上。"
"需要渊主亲自陪同才行。"
——
顾千印点头。
五层。
足够了。
——
"先从一层开始吧。"
他说。
——
"好。"
苏砚带着他们在一层里参观。
——
一层大多是一些公开的历史档案。
收容司的起源。
七十二封渊的建立。
历代渊主名录。
各种大事件的记录。
——
顾千印走到一面墙壁前。
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壁画。
壁画上画着一个女人。
身穿黑色长袍。
面容模糊。
看不清长相。
她站在虚空之中。
双手张开。
身下是七十二座巨大的祭坛。
每一座祭坛上都刻着不同的符文。
祭坛周围。
是无数跪倒的人影。
——
"这就是初代墟祖。"
苏砚说。
"七十二封渊的建立者。"
"收容司的创始人。"
——
顾千印看着壁画上的女人。
心里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好像在哪里见过。
又好像很陌生。
——
小灰也抬起头。
看着壁画。
小眉头皱着。
——
"妈妈?"
它小声说。
"不像啊……"
——
"这是初代墟祖。"
苏砚说。
"不是您母亲。"
"您母亲是第三十七代墟祖。"
——
三十七代。
顾千印心中一动。
传承了三十七代。
那得多少年?
——
"一共传承了三十七代?"
他问。
——
"官方记录是三十七代。"
苏砚说。
"但有几代因为战乱和遗失。"
"记录不全。"
"实际可能更多。"
——
他顿了顿。
——
"每一代墟祖。"
"都是总封渊石选出来的。"
"必须是墟祖嫡系血脉。"
"而且天赋异禀。"
"才能得到总封渊石的认可。"
——
他看了一眼小灰。
眼神中带着几分崇敬。
——
"小公子是第三十八代。"
"也是总封渊石沉寂多年之后。"
"第一次主动认主。"
——
主动认主。
顾千印摸了摸小灰的头。
这小家伙。
身份还真是不一般。
——
一行人继续往里走。
看了很多档案。
有历次大战的记录。
有著名收容物的介绍。
有历代英雄人物的传记。
——
越看。
顾千印对收容司就越了解。
也越敬重。
——
这个组织。
能传承这么多年。
靠的不是权力。
不是财富。
是一代又一代人的牺牲。
是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勇气。
——
从一层到五层。
他们看了整整两个时辰。
天苍和白泽都沉默了。
他们以前对收容司没什么概念。
甚至觉得这是个神秘兮兮的组织。
现在才知道。
这个组织背负着什么。
——
"还有吗?"
顾千印问。
他意犹未尽。
——
"如果顾先生有兴趣的话。"
苏砚说。
"我可以带你们去其他地方看看。"
"器渊的炼器阁。"
"百草渊的丹房。"
"还有幻渊的镜厅。"
——
"镜厅?"
白泽挑眉。
"那是什么地方?"
——
"幻渊镇守使苏梦蝶的地盘。"
苏砚说。
"里面有很多幻境。"
"可以用来训练。"
"也可以用来观测一些特殊的收容物。"
——
他顿了顿。
——
"不过苏镇守使脾气比较古怪。"
"愿不愿意见你们。"
"我不好说。"
——
"那就先不去了。"
顾千印说。
"先去器渊看看吧。"
他对炼器比较感兴趣。
文明火种舰虽然厉害。
但能源不足。
如果能学一些炼器技术。
自己打造一些装备。
也能提升不少战力。
——
"好。"
苏砚点头。
——
一行人离开了档案库。
往器渊的方向走去。
——
器渊在内城的东边。
刚走没多远。
就听到叮叮当当的打铁声。
震耳欲聋。
——
器渊是一座巨大的工坊。
里面有上百个熔炉。
数千名工匠在忙碌着。
有的在炼器。
有的在锻造兵刃。
有的在刻画符文。
热火朝天。
——
工坊中央的高台上。
一个光着膀子的壮汉正在打铁。
那壮汉身高两丈有余。
皮肤是古铜色的。
肌肉虬结。
每一次挥锤。
都带着万斤之力。
火星四溅。
——
他就是器渊镇守使。
鲁大锤。
——
"鲁镇守使。"
苏砚高声喊。
"渊主让我带贵客来参观。"
——
鲁大锤停下手里的活。
转过头。
他的脸上沾满了黑灰。
只有一双眼睛亮晶晶的。
——
"贵客?"
他瓮声瓮气地说。
"啥贵客?"
——
他的目光扫过顾千印等人。
最后落在了小灰身上。
——
嗯?
他皱起眉头。
放下锤子。
从高台上跳了下来。
咚的一声。
地面都震了三震。
——
他走到小灰面前。
蹲下来。
仔细打量着它。
——
"这是……"
他的声音都有些发颤。
"总封渊石的气息?"
——
小灰被他看得有些发毛。
往顾千印身后缩了缩。
——
"鲁叔。"
苏砚连忙说。
"您别吓着小公子。"
"这是顾先生带来的。"
"是……"
他压低声音。
"是墟祖传人。"
——
"真的?"
鲁大锤猛地站起来。
看向顾千印。
"她说的是真的?"
——
顾千印点头。
"是真的。"
——
鲁大锤的呼吸都粗重了。
他搓了搓手。
有些手足无措。
——
"那个……"
他挠了挠头。
"小公子第一次来器渊。"
"我……我得送点见面礼啊。"
——
他转过身。
在架子上翻来翻去。
翻了半天。
拿出一把小小的匕首。
匕首只有巴掌长。
通体银色。
刀刃上刻着细密的符文。
——
"这个。"
他递过来。
"我亲手打的。"
"给小公子玩。"
——
顾千印看了一眼那把匕首。
眼神一动。
好东西。
这把小匕首的材质和工艺。
都算得上极品。
甚至可以说是一件半仙器级别的宝物。
随手就拿出来当见面礼。
这位鲁镇守使还真是豪爽。
——
"小灰。"
顾千印说。
"还不谢谢鲁叔叔。"
——
小灰从他身后探出头。
看了看鲁大锤。
又看了看那把匕首。
——
"谢谢鲁叔叔。"
它小声说。
用爪子接过匕首。
抱在怀里。
——
"哎。"
鲁大锤笑得合不拢嘴。
"不客气不客气。"
"以后常来玩啊。"
"鲁叔给你打更好玩的。"
——
小灰点了点头。
抱着匕首躲回顾千印身后。
——
顾千印失笑。
这位鲁镇守使。
倒是个直性子。
——
"鲁镇守使。"
他说。
"我能看看你们炼器的过程吗?"
——
"当然可以。"
鲁大锤拍着胸脯。
"随便看。"
"想炼点啥也可以跟我说。"
"我亲手给你打。"
——
"那就先谢谢了。"
顾千印说。
——
他在器渊里转了一大圈。
看了很多炼器的过程。
也学到了不少东西。
尤其是封渊符文在炼器上的应用。
让他大开眼界。
收容司的炼器体系。
和外界完全不同。
更注重符文和封印的结合。
实用性很强。
——
从天苍的表情来看。
他也很感兴趣。
眼睛一直盯着那些锻造台上的兵刃。
挪不开眼。
——
顾千印看在眼里。
记在心里。
等回去的时候。
让鲁大锤给天苍打造一把好枪。
算是礼物。
——
在器渊待了一个多时辰。
一行人又去了百草渊。
百草渊和器渊完全不同。
到处都是药田和丹炉。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药香。
孙百草亲自接待了他们。
老爷子很健谈。
也很和蔼。
拉着顾千印聊了半天药理。
又给小灰塞了一堆丹药。
说是补身体的。
顾千印拦都拦不住。
——
从百草渊出来的时候。
小灰怀里已经抱满了瓶瓶罐罐。
像个小药铺。
——
"这老爷子也太热情了。"
天苍哭笑不得。
——
"人老了。"
"都喜欢小孩。"
顾千印笑着说。
——
一行人继续走。
下一站是魂渊。
魂渊镇守使灵汐道姑不在。
据说出任务去了。
接待他们的是魂渊的副镇守。
一个看起来很温和的中年女人。
魂渊是用来收容灵魂类收容物的地方。
气氛比较阴森。
小灰被吓得一直趴在顾千印肩膀上。
不敢往下看。
匆匆转了一圈就出来了。
——
之后又去了火渊。
烈烽正在训练新兵。
光着膀子。
浑身是汗。
看到顾千印等人。
只是点了点头。
又继续训练去了。
看得出来。
他是个沉默寡言的人。
只知道干活。
——
水渊没去成。
寒澈的情况特殊。
不方便见客。
风渊的追风道长不在。
幻渊的苏梦蝶也不见人。
——
九渊看了六个。
剩下三个没见着。
——
"行了。"
顾千印说。
"差不多了。"
"回去吧。"
——
"好。"
苏砚点头。
——
一行人往回走。
走到一半的时候。
——
一道身影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
红衣。
黑发。
苍白的脸。
血红的唇。
——
寒澈。
——
她站在路中间。
抱着胳膊。
眼神冷淡地看着顾千印等人。
——
"你就是顾千印?"
她问。
声音很冷。
带着一股血腥味。
——
顾千印停下脚步。
——
"我是。"
他说。
"寒大人有何赐教?"
——
寒澈上下打量了他几眼。
眼神中闪过一丝异色。
——
"墨衡说你有维度绘卷。"
她说。
"我不信。"
——
顾千印挑眉。
"所以呢?"
——
"所以我来试试。"
寒澈说。
话音落下。
她的身影消失了。
——
不对。
不是消失。
是速度太快。
快到肉眼看不见。
——
一道血色的鞭影。
从侧面抽向顾千印。
——
顾千印瞳孔微缩。
好快。
——
他来不及多想。
诸天共鸣瞬间展开。
金色的光幕挡在身侧。
——
啪——!!
鞭子抽在光幕上。
发出一声脆响。
光幕剧烈晃动。
出现了一道裂纹。
——
顾千印后退了两步。
心中一惊。
好强。
这女人的实力。
至少是仙王中期。
甚至可能是仙王后期。
——
"有点意思。"
寒澈的身影重新出现。
站在十丈之外。
手里握着一条血色的长鞭。
鞭身上有暗红色的纹路在流动。
像是血管。
——
"诸天共鸣。"
她说。
"果然名不虚传。"
——
"寒大人。"
顾千印沉声说。
"你这是什么意思?"
——
"没什么意思。"
寒澈说。
"就是手痒了。"
"想活动活动。"
——
她舔了舔嘴唇。
眼神中闪过一丝嗜血的光芒。
——
"再来!"
——
话音落下。
她再次冲了上来。
血色长鞭如毒蛇出洞。
直取顾千印面门。
——
顾千印眉头一皱。
这女人。
还来真的?
——
他正想还手。
——
一道白色的身影挡在了他面前。
——
"想动他。"
白泽冷冷地说。
"先过我这关。"
——
九条白色的尾巴展开。
挡在顾千印身前。
——
寒澈停下脚步。
看了白泽一眼。
——
"九尾天狐?"
她挑眉。
"有点意思。"
——
"但你不是我的对手。"
——
"是不是对手。"
白泽说。
"打过才知道。"
——
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
"住手!"
一声冷喝响起。
——
墨衡来了。
——
他站在不远处。
脸色阴沉。
——
"寒澈。"
他冷冷地说。
"谁让你出来的?"
——
寒澈看到墨衡。
撇了撇嘴。
收起了长鞭。
——
"活动活动筋骨。"
她说。
"不行啊?"
——
"回去。"
墨衡说。
语气不容置疑。
——
寒澈哼了一声。
又看了顾千印一眼。
——
"维度绘卷。"
她轻声说。
"我还会来找你的。"
——
话音落下。
她转身就走。
红色的身影很快消失在街道尽头。
——
"抱歉。"
墨衡走过来。
对顾千印说。
"她就是这个脾气。"
"你别往心里去。"
——
"没事。"
顾千印摇头。
"她身上的情况……"
——
"越来越不稳定了。"
墨衡叹了口气。
"归墟气息越来越浓。"
"她体内的收容物也越来越活跃。"
"再这样下去。"
"恐怕……"
他没有说下去。
但意思很明显。
——
顾千印沉默了。
又是归墟。
归墟的阴影。
真是无处不在。
——
"没办法控制吗?"
他问。
——
"很难。"
墨衡说。
"除非……"
他看向顾千印。
眼神意味深长。
——
"除非叙事重写。"
——
顾千印心中一动。
叙事重写。
又是叙事重写。
——
他忽然发现。
越来越多的事情。
都指向了叙事重写。
对抗归墟需要叙事重写。
唤醒墟祖需要叙事重写。
救治寒澈也需要叙事重写。
——
看来。
得加快掌握叙事重写的速度了。
——
"我明白了。"
他说。
——
墨衡点了点头。
拍了拍他的肩膀。
——
"走吧。"
他说。
"我带你们去个地方。"
——
"什么地方?"
——
"总封渊石的存放地。"
墨衡说。
"也是……"
"墟祖的旧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