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后第三天。
——
南墟城慢慢恢复了生机。
——
城墙修复了。
街道清理了。
死难者的尸体火化了。
骨灰被埋在城西的山坡上。
立了一块碑。
上面刻着四个大字——
"南墟英烈"。
——
这一战。
南墟城付出了惨重的代价。
三万正规军。
死伤近万。
其中阵亡三千七百余人。
伤者六千有余。
民壮的伤亡更重。
将近两万。
——
但他们守住了。
守住了南墟城。
守住了烬土最后一片净土。
——
城里的气氛有些沉重。
但没有绝望。
经历了这一战。
每个人都知道。
他们能赢。
只要还有一口气。
就能继续打下去。
——
城主府。
议事堂。
——
战后第一次全体会议。
——
顾千印坐在主位。
脸色还有些苍白。
上一战调用了太多信仰之力。
一念世界的三族文明都受到了影响。
章鱼族直接从"文艺复兴"时期跌回了农耕时代。
光族和绿皮族也倒退了不少。
信仰之力的积累。
至少需要外界时间一两个月才能恢复过来。
——
代价很大。
但值得。
——
"先说伤亡。"
苏晚站在长桌旁。
手里拿着一份册子。
声音有些沙哑。
这几天她几乎没合过眼。
——
"军队方面。"
"阵亡三千七百四十二人。"
"受伤六千一百二十八人。"
"其中重伤一千三百余人。"
"民壮方面。"
"阵亡一万一千六百余人。"
"受伤两万三千余人。"
"平民伤亡……"
她顿了顿。
"大约一千多人。"
"大部分是死于城破前的流矢和坍塌。"
——
一片沉默。
一万多条人命。
就这么没了。
——
"物资方面呢?"
顾千印问。
——
"灵石消耗了储备的七成。"
苏晚说。
"丹药消耗八成。"
"符箓几乎用光了。"
"各种守城器械损坏过半。"
"总的来说。"
"家底差不多空了。"
——
家底空了。
众人的脸色都很难看。
这才是第一波。
归墟大清洗还没正式开始。
家底就空了。
后面怎么办?
——
"好消息也有。"
苏晚继续说。
"战后清理战场。"
收获很大。"
"畸变怪物体内的晶核。"
"一共收集了大约二十万枚。"
"其中高品质的有上万枚。"
"这些晶核可以直接转化为文明火种舰的能源。"
"也可以用来修炼。"
"价值不菲。"
——
二十万枚晶核。
众人眼神一动。
这倒是一笔意外之财。
——
"还有。"
苏晚说。
"紫鳞族的援军到了。"
"白鳞军十万。"
"紫鳞精锐一万。"
"现在在城外驻扎。"
"紫鳞母皇她……"
她看了一眼顾千印。
"也来了。"
"现在在客院休息。"
——
顾千印点头。
"知道了。"
——
紫鳞母皇来了之后。
一直住在客院。
很少出门。
也没提任何要求。
就好像只是来串个门一样。
但顾千印总觉得。
她来这里。
不只是为了帮忙打仗。
她看自己的眼神。
太奇怪了。
——
"先不说这个。"
顾千印把这些念头甩出脑海。
"接下来的安排。"
"我说一下。"
——
所有人都坐直了身体。
——
"第一。"
"抚恤。"
"阵亡的将士。"
"按照最高标准发放抚恤金。"
"受伤的。"
"全力救治。"
"觉者。"
"道心修复的事。"
"就交给你了。"
——
"可以。"
觉者点头。
金属声音没有波澜。
"逻辑天道可以净化大部分心灵创伤。"
"但需要时间。"
——
"没问题。"
顾千印说。
——
"第二。"
"城防重建。"
"破玄老怪。"
"还是你负责。"
"这一次。"
"把标准提上去。"
"至少要能扛住仙王后期的攻击。"
——
"包在我身上。"
破玄老怪拍着胸脯。
"经过这一战。"
"我对阵法也有了新的理解。"
"保证给你修得固若金汤。"
——
"第三。"
"军队扩编和训练。"
"天苍。"
"你身体怎么样?"
——
天苍坐在椅子上。
脸色还有些苍白。
禁术·血燃的副作用还没完全消退。
但他的眼神依然锐利。
——
"没事。"
他说。
"休养十天半个月就好了。"
"军队的事交给我。"
"三个月。"
"我给你练出十万精兵。"
——
"好。"
顾千印点头。
——
"第四。"
他看向墨衡。
"收容司那边。"
"你怎么打算?"
——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墨衡身上。
经过这一战。
大家都知道了收容司的存在。
也知道了墨衡的身份。
第七封渊渊主。
半步仙帝级的强者。
——
墨衡放下茶杯。
缓缓开口。
——
"这一战。"
"只是开始。"
他说。
"黑袍人说的没错。"
"他只是先锋官。"
"归墟大清洗的主力。"
"还没动。"
——
"主力什么时候到?"
天苍问。
——
"快则半年。"
"慢则三年。"
墨衡说。
"具体时间。"
"要看归墟之主的苏醒进度。"
——
"半年到三年。"
顾千印重复了一遍。
比之前预估的三到五年要短。
更紧迫了。
——
"所以。"
墨衡看向顾千印。
"我还是那句话。"
"我代表收容司。"
"正式邀请你。"
——
"加入收容司?"
顾千印挑眉。
——
"不。"
墨衡摇头。
"不是加入。"
"是合作。"
"深入的合作。"
——
"怎么个深入法?"
——
"我想请你。"
墨衡说。
"去第七封渊做客。"
"亲眼看看收容司的体系。"
"看看七十二封渊的运作。"
"然后。"
"我们再谈合作的细节。"
——
他顿了顿。
——
"而且。"
"第七封渊里。"
"有一些东西。"
"我觉得你会感兴趣。"
——
"什么东西?"
顾千印问。
——
"关于墟祖的。"
墨衡说。
"也关于总封渊石。"
"还有……"
他看了一眼趴在顾千印脚边的小灰。
"关于这孩子的传承。"
——
小灰立刻抬起头。
耳朵竖得老高。
——
"我妈妈的传承?"
它问。
——
"对。"
墨衡点头。
"墟祖留下了很多东西。"
"总封渊石只是其中之一。"
"剩下的。"
"大部分都在第七封渊里。"
——
小灰的眼睛亮了起来。
它转头看向顾千印。
——
"爸爸。"
它说。
"我们去吗?"
——
顾千印没有立刻回答。
他在思考。
去第七封渊。
有利有弊。
利的是。
可以深入了解收容司。
拿到墟祖的传承。
增强小灰的实力。
也能获得更多对抗归墟的资源和情报。
弊的是。
他这一走。
南墟城怎么办?
刚经历了一场大战。
百废待兴。
正是需要人的时候。
而且。
他刚和收容司建立联系。
对墨衡的了解还不够深。
就这么去第七封渊。
等于深入对方的腹地。
万一有什么变故。
——
"你不用担心。"
墨衡似乎看穿了他的想法。
"我墨衡以第七封渊渊主的名义起誓。"
"你的安全。"
"我负责。"
"在第七封渊里。"
"没人能动你。"
——
顾千印看了他一会儿。
然后笑了。
——
"我不是担心安全。"
他说。
"我是担心南墟城。"
"我走了。"
"这里怎么办?"
——
"这个你放心。"
墨衡说。
"我可以留下来。"
"帮你守南墟城。"
"有我在。"
"只要不是仙帝亲自来。"
"南墟城就不会有事。"
——
半步仙帝坐镇。
顾千印心中一动。
这条件。
不可谓不丰厚。
有墨衡坐镇南墟城。
他确实可以放心离开。
——
而且。
去第七封渊。
他也不是一个人去。
天苍可以跟他一起。
白泽也可以。
有这两人在。
再加上他自己的底牌。
就算有什么变故。
也能全身而退。
——
"好。"
顾千印说。
"我去。"
——
"什么时候出发?"
——
"越快越好。"
墨衡说。
"归墟大清洗随时可能升级。"
"我们没有太多时间浪费。"
——
顾千印想了想。
"三天后。"
他说。
"三天时间。"
"我把南墟城的事情安排好。"
——
"可以。"
墨衡点头。
——
会议继续。
又讨论了一些细节问题。
然后就散了。
——
众人各自离去。
顾千印留到了最后。
他站在地图前。
久久没有动。
——
小灰趴在他脚边。
舔着爪子。
——
"爸爸。"
它忽然开口。
"你说。"
"妈妈的传承。"
"会是什么呀?"
——
顾千印蹲下来。
摸了摸它的头。
——
"去了就知道了。"
他说。
——
"嗯。"
小灰用力点头。
——
顾千印看着它。
心中有些感慨。
这才多久。
小灰就从一只什么都不懂的小狗。
变成了墟祖的继承人。
命运这东西。
还真是奇妙。
——
就在这时。
门外传来敲门声。
——
"顾先生。"
是苏晚的声音。
"紫鳞母皇想见你。"
——
顾千印一愣。
紫鳞母皇想见他?
——
"她在哪?"
——
"在花园凉亭里。"
苏晚说。
"她说想单独和你聊聊。"
——
单独聊聊?
顾千印心中疑惑更深了。
紫鳞母皇到底想跟他说什么?
——
"好。"
他说。
"我这就去。"
——
——
城主府后花园。
凉亭里。
——
紫鳞母皇坐在石凳上。
手里端着一杯茶。
她换了一身淡紫色的长裙。
长发随意地挽在脑后。
少了几分战场上的威严。
多了几分温婉。
——
听到脚步声。
她抬起头。
看到顾千印。
紫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柔和。
——
"来了。"
她说。
声音很轻。
——
"前辈找我有事?"
顾千印走过去。
在她对面坐下。
——
"没什么大事。"
紫鳞母皇说。
"就是想跟你聊聊。"
——
她看着顾千印。
看了好一会儿。
看得顾千印浑身不自在。
——
"前辈。"
他忍不住开口。
"你是不是……"
"有什么话想跟我说?"
——
紫鳞母皇收回目光。
轻轻叹了口气。
——
"你很像一个人。"
她说。
——
"像谁?"
——
"像一个故人。"
紫鳞母皇说。
"很多年前的故人了。"
她顿了顿。
"你的眼睛。"
"和他一模一样。"
——
顾千印心中一动。
故人?
什么故人?
难道和他的身世有关?
和他的父亲有关?
——
"这位故人是……"
他试探着问。
——
紫鳞母皇摇了摇头。
"过去的事了。"
"不提也罢。"
——
顾千印看着她。
想从她脸上看出点什么。
但她的表情很平静。
什么都看不出来。
——
"那前辈找我。"
"就是为了说这个?"
顾千印问。
——
"也不全是。"
紫鳞母皇说。
"我听说。"
"你要去第七封渊?"
——
"对。"
顾千印点头。
"三天后出发。"
——
"小心点。"
紫鳞母皇说。
"收容司的水很深。"
"墨衡这个人。"
"也不简单。"
"不要什么都信他。"
——
顾千印愣了一下。
她在提醒自己?
——
"前辈认识墨衡?"
他问。
——
"认识。"
紫鳞母皇说。
"很多年前就认识。"
"那时候他还不是第七封渊渊主。"
"只是一个毛头小子。"
——
毛头小子?
顾千印嘴角微抽。
墨衡那把年纪了。
在她嘴里居然是毛头小子?
不过想想也正常。
紫鳞母皇活了不知道多少年。
墨衡在她眼里。
确实算是年轻人。
——
"那前辈觉得。"
顾千印问。
"墨衡这个人怎么样?"
——
紫鳞母皇想了想。
"不算坏人。"
她说。
"但也不是什么好人。"
"他做的一切。"
"都是为了收容司。"
"为了七十二封渊。"
"只要能达成这个目的。"
"他可以不择手段。"
——
顾千印点头。
记下了这句话。
不择手段的人。
可以合作。
但不能不防备。
——
"谢谢你的提醒。"
他说。
——
"不用谢。"
紫鳞母皇看着他。
眼神柔和。
"照顾好自己。"
——
顾千印总觉得这句话里有别的意思。
但他又说不上来是什么。
——
"好。"
他只能点头。
——
紫鳞母皇站起身。
"我该走了。"
她说。
"封渊那边还有事。"
"白紫我就留在这里了。"
"他跟着你。"
"我放心。"
——
"前辈放心。"
顾千印说。
"我会照顾好他的。"
——
紫鳞母皇点了点头。
转身向外走去。
走到凉亭门口的时候。
她停下了脚步。
背对着顾千印。
——
"千印。"
她轻声说。
——
顾千印一愣。
她又叫自己千印。
——
"什么?"
他问。
——
紫鳞母皇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轻轻摇了摇头。
——
"没什么。"
她说。
"路上小心。"
——
话音落下。
她的身影化作一道紫光。
消失在天际。
——
顾千印坐在凉亭里。
看着她消失的方向。
久久没有动。
——
紫鳞母皇。
她到底是谁?
她和自己。
到底是什么关系?
——
为什么她看自己的眼神。
那么奇怪?
为什么她对自己这么好?
为什么她叫自己"千印"?
为什么她说"傻孩子"?
——
太多的疑问。
没有答案。
——
顾千印深吸一口气。
压下心中的疑惑。
——
算了。
以后总会知道的。
现在最重要的。
是第七封渊之行。
——
收容司。
七十二封渊。
墟祖的传承。
还有更多关于归墟的秘密。
都在那里等着他。
——
他站起身。
向外走去。
——
三天。
只有三天时间。
他得把南墟城的事情都安排好。
——
走到门口的时候。
他抬头看了看天。
天空很蓝。
阳光很好。
——
但他知道。
平静的日子。
不多了。
——
归墟大清洗的阴影。
已经笼罩了整个大千世界。
暴风雨。
随时都会来临。
——
但他不怕。
他有兄弟。
有朋友。
有小灰。
有南墟城的几百万军民。
还有越来越强的自己。
——
来吧。
他在心里说。
不管是什么。
我接着。
——
风吹过。
卷起他的衣袍。
带着几分决然。
几分坚定。
——
第七封渊。
我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