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袍人走得很慢。

——

每一步落下。

大地就黑一分。

——

不是影子。

是黑色的雾气在他脚下蔓延。

像是活过来的墨汁。

所过之处。

所有的畸变怪物都匍匐在地。

瑟瑟发抖。

像是臣子在面见帝王。

——

战场上。

所有人都停了下来。

无论是修士还是畸变怪物。

都被那股恐怖的气息压制住了。

——

半步仙帝。

这是所有人心中的同一个念头。

——

仙王之上。

仙帝之下。

只差一步。

就能踏入那个传说中的境界。

——

这种级别的存在。

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归墟的清道夫里。

不可能有这种级别的强者。

——

"你是谁？"

顾千印站在城墙上。

沉声问。

——

黑袍人停下脚步。

抬起头。

惨白的面具对着顾千印。

面具上"归墟"两个字。

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

"我是谁不重要。"

黑袍人的声音很低沉。

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带着回音。

"重要的是。"

"你要死了。"

——

"大言不惭。"

天苍拄着枪走了回来。

脸色苍白如纸。

每走一步。

地上就留下一个血脚印。

禁术·血燃的副作用很大。

他现在的战斗力。

十不存一。

——

但他还是站在了顾千印身边。

——

"想杀我兄弟。"

他喘着粗气。

"先从我尸体上踏过去。"

——

黑袍人看了他一眼。

"你不行。"

——

四个字。

轻描淡写。

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傲慢。

天苍怒极反笑。

"行不行。"

"打过才知道。"

——

他提起长枪。

就想冲上去。

——

"别冲动。"

顾千印伸手拦住他。

"你不是对手。"

——

"那你是？"

天苍反问。

——

顾千印沉默了。

他是不是对手？

他不知道。

半步仙帝。

和仙王之间的差距。

是天壤之别。

就算他有诸天共鸣。

就算他有信仰之力加持。

就算他有文明火种舰的主炮。

他也没有把握。

——

但他不能退。

退了。

南墟城就没了。

几百万条人命。

就没了。

——

"我试试。"

他说。

——

话音落下。

他一步踏出。

从城墙上飞了出去。

悬浮在半空中。

面对着黑袍人。

——

诸天共鸣的力量。

全部催动到极致。

金色的光芒笼罩方圆千里。

信仰之力如同火山喷发。

从他体内喷涌而出。

——

他的气息在不断攀升。

仙王初期。

仙王中期。

仙王后期。

最后。

停在了仙王巅峰。

——

借信仰之力。

临时拔高到仙王巅峰。

这是他目前能做到的极限了。

——

但对面是半步仙帝。

仙王巅峰和半步仙帝之间。

还差着一道天堑。

——

"有点意思。"

黑袍人说。

"维度绘卷。"

"诸天共鸣。"

"还有信仰之力。"

"你身上的好东西还真不少。"

——

"可惜。"

他摇了摇头。

"还是不够。"

——

话音落下。

他抬起一根手指。

轻轻一点。

——

一道黑色的光束射出。

速度不快。

很慢。

慢到所有人都能看清它的轨迹。

但就是这道很慢的光束。

却让顾千印头皮发麻。

——

他能感觉到。

这道光束里蕴含的力量。

有多恐怖。

不是量的差距。

是质的差距。

是境界上的碾压。

——

"挡！"

顾千印暴喝。

双手往前一推。

诸天共鸣的力量全部集中在正面。

形成一道巨大的金色盾牌。

——

砰——！！

黑色光束撞在金色盾牌上。

发出一声闷响。

金色盾牌剧烈晃动。

裂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

——

咔嚓。

盾牌碎了。

——

黑色光束去势不减。

继续射向顾千印。

——

顾千印瞳孔骤缩。

他想躲。

但他发现。

自己躲不开。

周围的空间像是被凝固了一样。

他的身体。

根本动不了。

——

这就是半步仙帝的力量吗？

——

就在黑色光束即将击中顾千印的时候。

——

一道身影闪了过来。

挡在了顾千印身前。

——

是墨衡。

——

他双手捧着天衡印。

天衡印发出璀璨的金光。

形成一道屏障。

挡在他面前。

——

砰——！！

黑色光束砸在金光屏障上。

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墨衡闷哼一声。

后退了三步。

每一步都踏碎了虚空。

他的嘴角。

溢出一丝鲜血。

——

但他挡住了。

——

天衡印。

天衡子的本命法宝。

仙帝级的力量。

虽然只是一击。

而且是墨衡催动的。

威力有所折扣。

但也足以挡住半步仙帝的随手一击。

——

"天衡印？"

黑袍人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波动。

"你是收容司的人？"

——

"第七封渊渊主。"

"墨衡。"

墨衡擦了擦嘴角的血。

脸色苍白。

但眼神坚定。

——

"收容司……"

黑袍人喃喃道。

"墟祖的余孽。"

——

"你认识墟祖？"

墨衡眼神一动。

——

黑袍人没有回答。

他看向墨衡手里的天衡印。

——

"天衡子的东西。"

"怎么会在你手里？"

——

墨衡冷笑。

"你管得着吗？"

——

黑袍人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

他笑了。

笑声很低沉。

带着几分嘲讽。

——

"区区一枚天衡印。"

"也想挡住我？"

他说。

"天衡子亲至还差不多。"

"就凭你？"

——

他抬起手。

这一次。

不是一根手指。

而是整个手掌。

——

"既然收容司也插手了。"

"那我就认真一点吧。"

——

话音落下。

他一掌拍出。

——

一只巨大的黑色手掌。

从天空中落下。

遮天蔽日。

带着毁天灭地的气息。

——

这一掌。

似乎要把整座南墟城都拍碎。

——

墨衡脸色大变。

他想催动天衡印再挡一次。

但天衡印刚才已经用过一次了。

现在还在冷却。

暂时用不了。

——

"完了……"

破玄老怪喃喃道。

脸上满是绝望。

这种级别的攻击。

不是他们能挡得住的。

——

城墙上。

很多人都闭上了眼睛。

他们知道。

这一掌下来。

南墟城就没了。

他们也都得死。

——

顾千印咬着牙。

他想冲上去。

想用文明火种舰的主炮。

但他知道。

没用。

主炮的威力虽大。

但还挡不住半步仙帝的全力一击。

——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

一股恐怖的气息。

从地底深处爆发出来。

——

不。

不是地底。

是封渊城的方向。

——

那股气息很强。

非常强。

比黑袍人还要强一线。

——

紧接着。

一道紫色的光柱。

从封渊城方向冲天而起。

光柱中。

一条巨大的紫鳞鱼尾甩了出来。

——

那鱼尾很大。

大到遮天蔽日。

紫色的鳞片在阳光下闪耀着梦幻般的光芒。

——

鱼尾轻轻一扫。

抽向那只黑色的巨掌。

——

砰——！！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黑色巨掌被抽得粉碎。

化作漫天黑雾。

——

黑袍人后退了一步。

——

什么人？

他猛地看向封渊城方向。

眼神第一次凝重起来。

——

紫色光柱中。

一道身影缓缓走出。

那是一个女人。

一个很美很美的女人。

她穿着一身紫色的长裙。

长发及腰。

肌肤胜雪。

五官精致得像是画出来的。

她的眼睛是紫色的。

像是两颗紫水晶。

深邃而神秘。

——

她的身后。

有九条紫色的尾巴。

每一条都有水桶粗细。

上面覆盖着细密的紫色鳞片。

——

紫鳞母皇。

——

她来了。

——

"你是什么人？"

黑袍人沉声问。

他能感觉到。

这个女人很强。

比他还强一线。

也是半步仙帝。

而且是半步仙帝中的佼佼者。

——

紫鳞母皇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她转头。

看向顾千印。

紫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

"你没事吧？"

她问。

声音很低。

很柔。

但有一种说不出的威严。

——

顾千印愣了一下。

然后摇了摇头。

"没事。"

"多谢前辈出手相救。"

——

紫鳞母皇看着他。

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轻轻叹了口气。

——

"傻孩子。"

她轻声说。

声音低得只有她自己能听见。

——

没人听到她说了什么。

但顾千印心中一动。

傻孩子？

她为什么这么说？

——

他想追问。

但紫鳞母皇已经转过头。

看向黑袍人。

眼神瞬间变得冰冷。

——

"归墟的走狗。"

她说。

"也敢来我的地盘撒野？"

——

"你的地盘？"

黑袍人冷笑。

"烬土是归墟的地盘。"

"你算什么东西？"

——

紫鳞母皇没有说话。

她只是抬起手。

轻轻一挥。

——

九条紫色的尾巴同时甩出。

带着毁天灭地的力量。

抽向黑袍人。

——

黑袍人不敢大意。

双手结印。

一道黑色的屏障出现在他面前。

——

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

九声巨响。

九条尾巴接连抽在黑色屏障上。

每抽一下。

屏障就暗淡一分。

九下之后。

——

咔嚓。

屏障碎了。

——

黑袍人也被震得连连后退。

一连退了十几步才稳住。

他的胸口剧烈起伏。

显然受了伤。

——

"你……"

他盯着紫鳞母皇。

眼神中充满了不敢置信。

"你怎么会这么强？"

——

紫鳞母皇冷笑。

"封渊关了我这么多年。"

"你以为我是在里面睡觉吗？"

——

她一步步走向黑袍人。

每走一步。

气息就强一分。

九条紫色尾巴在身后摆动。

像是九条紫色的巨龙。

——

"今天。"

她说。

"我就让你知道。"

"敢动我儿子的朋友。"

"是什么下场。"

——

儿子的朋友？

顾千印愣了一下。

她的儿子。

是白紫？

白紫是她儿子。

那自己是白紫的朋友。

所以她才来救自己？

——

不对。

顾千印忽然想起。

紫鳞母皇之前说过。

他是混沌道胎。

还说了一些莫名其妙的话。

难道……

她和自己有什么关系？

——

他想不明白。

但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

战场上。

紫鳞母皇和黑袍人已经打了起来。

——

两位半步仙帝级的强者交手。

场面只能用恐怖来形容。

每一次碰撞。

都让天地变色。

虚空碎裂。

周围的畸变怪物遭殃了。

被战斗的余波扫到。

瞬间化为飞灰。

——

几百万畸变怪物。

光被余波震死的。

就有几十万。

剩下的也吓得四散奔逃。

溃不成军。

——

修士们看呆了。

这就是半步仙帝的力量吗？

毁天灭地。

移山填海。

和他们完全不是一个层次的存在。

——

"太强了……"

破玄老怪喃喃道。

"活了几千年。"

"第一次见到这么强的人。"

——

天苍也握紧了拳头。

眼中闪过一丝渴望。

这就是他要追求的境界吗？

半步仙帝。

甚至……仙帝。

——

战斗还在继续。

紫鳞母皇占据了上风。

九条尾巴如同狂风暴雨。

抽得黑袍人节节败退。

——

黑袍人越来越狼狈。

身上的黑袍已经破了好几个洞。

面具也出现了裂纹。

——

"你逼我的……"

他咬牙切齿。

"既然你找死。"

"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

他猛地双手结印。

全身的黑色雾气疯狂涌动。

他的气息。

开始暴涨。

——

"这是……"

墨衡脸色一变。

"他在燃烧本源！"

——

燃烧本源。

以损伤自身根基为代价。

换取短时间内的力量暴涨。

——

黑袍人的气息越来越强。

越来越强。

最后。

竟然突破了半步仙帝的界限。

摸到了仙帝的门槛。

——

"死吧——！！"

黑袍人暴喝一声。

双拳齐出。

两道黑色的光柱射出。

一左一右。

夹击紫鳞母皇。

——

紫鳞母皇脸色微变。

她没想到这家伙居然敢燃烧本源。

仙帝级的攻击。

就算只是摸到门槛。

也不是那么好接的。

——

但她没有退。

而是深吸一口气。

九条尾巴全部缠在自己身前。

形成一道紫色的盾牌。

鳞片全部竖起。

反射着诡异的光芒。

——

砰——！！

两道黑色光柱同时砸在紫色盾牌上。

发出一声震天动地的巨响。

——

紫色盾牌剧烈晃动。

裂纹蔓延。

紫鳞母皇闷哼一声。

后退了三步。

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

但她挡住了。

——

"什么？"

黑袍人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燃烧本源。

全力一击。

居然被挡住了？

——

"你也接我一招。"

紫鳞母皇擦掉嘴角的血。

眼神变得更加冰冷。

她双手结印。

九条尾巴同时竖起。

——

"紫鳞·九重天罚。"

——

下一刻。

天空中出现了九道紫色的雷电。

每一道都有水桶粗细。

带着毁天灭地的气息。

——

九道雷电。

同时落下。

——

黑袍人脸色大变。

他想躲。

但他发现。

自己躲不开。

这九道雷电。

已经锁定了他的气息。

——

他只能硬接。

——

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

九声巨响。

九道雷电接连劈在黑袍人身上。

——

黑袍人发出凄厉的惨叫。

他身上的黑袍被劈得粉碎。

面具也碎了。

露出一张布满黑色纹路的脸。

那张脸扭曲着。

痛苦着。

——

九道雷电劈完。

黑袍人浑身焦黑地倒在地上。

气息奄奄。

——

但他还没死。

——

紫鳞母皇走过去。

一脚踩在他的胸口。

——

"说。"

她冷冷地问。

"归墟派你来干什么？"

——

黑袍人咳出一口黑血。

惨笑一声。

"你以为……"

"你赢了吗？"

——

"你什么意思？"

——

"我只是……"

"先头部队的先锋官……"

黑袍人喘着气。

"归墟大清洗……"

"才刚刚开始……"

"等归墟之主苏醒……"

"你们都得死……"

——

紫鳞母皇眼神一冷。

脚下用力。

咔嚓一声。

黑袍人的胸骨被踩碎了。

——

"你不说。"

她说。

"有的是办法让你说。"

——

她转头看向顾千印。

——

"千印。"

她说。

"这个人交给你。"

"看看能不能从他嘴里掏出点什么。"

——

顾千印愣了一下。

她叫自己什么？

千印？

这么亲密？

——

但他没有多问。

点了点头。

"好。"

——

紫鳞母皇一挥手。

一道紫光卷起黑袍人。

扔到顾千印面前。

——

顾千印接住。

触手冰凉。

他能感觉到。

黑袍人体内有一股很诡异的力量。

在维持着他的生命。

——

"放心。"

紫鳞母皇说。

"我封印了他的力量。"

"他跑不了。"

"也死不了。"

——

顾千印点头。

"多谢前辈。"

——

紫鳞母皇看着他。

紫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

欲言又止。

——

"不用谢。"

最终。

她只说了三个字。

——

就在这时。

白紫跑了过来。

——

"娘！"

他激动地喊。

"你终于来了！"

——

紫鳞母皇低头看着他。

眼神柔和了很多。

——

"没事吧？"

她问。

——

"没事没事。"

白紫连连摇头。

"就是……"

他挠了挠头。

"有点吓着了。"

——

紫鳞母皇笑了笑。

伸手摸了摸他的头。

"傻孩子。"

——

顾千印站在一旁。

看着这一幕。

心里有些奇怪的感觉。

刚才紫鳞母皇叫他"傻孩子"。

现在又叫白紫"傻孩子"。

是巧合吗？

还是……

——

他压下心中的疑惑。

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

他转头看向战场。

几百万畸变怪物。

死的死。

逃的逃。

已经溃不成军了。

南墟城。

守住了。

——

但他心里。

没有半点轻松。

——

因为黑袍人刚才说了。

他只是先头部队的先锋官。

归墟大清洗。

才刚刚开始。

——

先头部队就有半步仙帝级的先锋官。

那主力部队呢？

归墟之主苏醒之后呢？

——

顾千印不敢想下去。

——

他深吸一口气。

抬头看向天空。

天空很蓝。

蓝得有些刺眼。

——

暴风雨。

还在后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