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浪潮。

——

从天边涌来。

——

不是海。

是畸变怪物。

几百万只畸变怪物。

密密麻麻。

铺天盖地。

所过之处。

大地被染成黑色。

空气里弥漫着令人作呕的腥臭味。

——

城墙上。

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脸色发白。

握着兵器的手在发抖。

——

昨天那几十万只。

已经让他们拼尽全力了。

现在来的。

是几百万只。

十倍以上。

——

这仗怎么打？

——

顾千印站在城墙最前方。

衣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他的脸色也很凝重。

但他的眼神很稳。

没有一丝慌乱。

——

他不能慌。

他是主心骨。

他慌了。

所有人就都崩了。

——

"所有人听着。"

他开口了。

声音不大。

但清清楚楚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

"我知道你们在怕。"

"几百万只怪物。"

"换谁都怕。"

——

"但你们记住。"

"我们身后是什么。"

"是南墟城。"

"是你们的家。"

"是你们的亲人。"

"是你们在这该死的烬土里。"

"仅剩的一点温暖。"

——

"我们退无可退。"

"也不能退。"

——

"今天。"

"我顾千印就在这里。"

"和你们一起守。"

"城在人在。"

"城亡人亡。"

——

他的声音很平静。

但平静之下。

是钢铁般的坚定。

——

城墙上。

还是没有人说话。

但很多人的眼神变了。

恐惧还在。

但多了一些别的东西。

——

是决绝。

是勇气。

是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血性。

——

"城在人在！"

不知道是谁先喊了一声。

——

"城在人在！！"

第二声。

第三声。

成千上万声。

——

"城在人在！！！"

"城在人在！！！"

声浪冲天。

震得城墙上的砖石都在微微发抖。

——

顾千印深吸一口气。

好。

士气还在。

就还有希望。

——

他转过头。

看向身边的众人。

——

"天苍。"

"你带一万人守西门正面。"

——

"好。"

天苍握紧长枪。

眼中血色翻涌。

——

"白泽。"

"你带五千人守左翼。"

——

"明白。"

白泽点头。

九尾全部展开。

——

"破玄老怪。"

"你主持城防大阵。"

"墟主协助。"

——

"没问题。"

破玄老怪和墟主齐声应道。

——

"觉者、南司。"

"你们负责救治伤员。"

"维持后方秩序。"

——

"好。"

两人点头。

——

"苏晚。"

"你负责后勤补给。"

"灵石、丹药、符箓。"

"不能断。"

——

"放心。"

苏晚的眼神很坚定。

——

"白紫。"

"你那边怎么样了？"

"你母亲有消息了吗？"

——

白紫脸色有些难看。

"还没有。"

"传讯石传不进去。"

"她修炼的地方有结界。"

——

顾千印点头。

"那你负责守后门。"

"万一……"

他顿了顿。

"留一条退路。"

——

白紫咬了咬牙。

"好。"

——

"墨衡。"

顾千印最后看向墨衡。

——

"我知道你有底牌。"

他说。

"天衡印。"

"能催几次？"

——

墨衡沉默了一下。

"一次。"

他说。

"催动一次仙帝一击。"

"是极限了。"

"而且代价很大。"

——

"一次就够了。"

顾千印说。

"留着关键时候用。"

——

"你呢？"

墨衡问。

"你有什么计划？"

——

顾千印看向远方的黑色浪潮。

眼神深邃。

——

"我去正面。"

他说。

"我倒要看看。"

"这些清道夫。"

"到底有多硬。"

——

——

一个时辰后。

畸变潮抵达了。

——

没有试探。

没有劝降。

直接就是铺天盖地的进攻。

——

几百万只畸变怪物。

从四面八方涌来。

像是黑色的海水。

要把南墟城彻底淹没。

——

"起阵！！"

破玄老怪暴喝。

双手结印。

——

嗡——

城防大阵亮起。

巨大的光幕将整座南墟城笼罩其中。

——

轰轰轰轰轰——

无数畸变怪物撞在光幕上。

发出震耳欲聋的响声。

整个大地都在颤抖。

光幕剧烈晃动。

但没有破。

——

"撑住！！"

破玄老怪大吼。

额头上青筋暴起。

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淌。

几百万只怪物同时攻击。

压力太大了。

——

墟主也在拼命输出。

半步仙王的修为全部催动。

脸色涨得通红。

——

"我顶不住多久！"

破玄老怪吼道。

"最多一个时辰！"

——

一个时辰。

顾千印站在城头。

眼神冰冷。

——

一个时辰就一个时辰。

——

"开火！"

他下令。

——

下一刻。

城墙上的修士们开始反击。

各种法术、符箓、箭矢铺天盖地地射出去。

落在畸变潮中。

掀起一片片黑色的血花。

——

但畸变怪物实在太多了。

死了一批。

又冲上来一批。

仿佛无穷无尽。

——

"这样下去不行。"

天苍站在顾千印身边。

脸色凝重。

"它们太多了。"

"阵法撑不了多久。"

——

"我知道。"

顾千印说。

——

"你有办法吗？"

——

顾千印沉默了一会儿。

——

"有。"

他说。

"但代价很大。"

——

"什么代价？"

——

顾千印没有回答。

他闭上眼睛。

意识沉入一念世界。

——

一念世界。

三族文明都在正常发展。

绿皮族已经进入青铜时代。

部落联盟变成了奴隶制王国。

光族已经摸索出了完整的修炼体系。

出现了第一批"光族修士"。

章鱼族则进入了类似世俗界的"文艺复兴"时期。

科技和文化都在飞速发展。

创世神教已经完全融入章鱼族的社会。

大祭司的权力达到了顶峰。

——

顾千印的意识降临到一念世界的核心。

——

"老钟。"

他说。

"我需要力量。"

——

"我知道。"

老钟的声音带着几分凝重。

"你想用三族的信仰之力？"

——

"对。"

顾千印说。

"只有信仰之力。"

"才能在短时间内大幅提升诸天共鸣的威力。"

——

"但你知道后果吗？"

老钟说。

"一次性抽调太多信仰之力。"

"一念世界的文明会衰退。"

"甚至可能倒退。"

"章鱼族可能会直接跌回石器时代。"

——

"我知道。"

顾千印说。

"但没有别的办法了。"

"南墟城有几百万人口。"

"如果城破了。"

"他们都得死。"

——

老钟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儿。

他才开口。

"你想清楚了？"

——

"想清楚了。"

顾千印说。

"文明倒退了可以再发展。"

"人死了。"

"就什么都没了。"

——

"好。"

老钟说。

"那我帮你。"

——

顾千印深吸一口气。

开始调动信仰之力。

——

一念世界里。

无数信徒的祈祷声。

无数生灵的敬畏之心。

如同潮水一般。

汇聚到顾千印身上。

绿皮族的萨满在祭祀。

光族的长老在冥想。

章鱼族的祭司在布道。

三族的信仰之力。

从四面八方涌来。

——

顾千印的身体开始发光。

金色的光芒越来越亮。

越来越亮。

像是一轮小太阳。

——

城墙上的人都惊呆了。

他们看着顾千印。

看着他身上那越来越盛的金光。

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

但他们能感觉到。

周围的天地灵气。

正在变得越来越浓郁。

诸天共鸣的范围。

正在不断扩大。

从百里。

到两百里。

到三百里。

——

而且。

净化的力量。

也在不断增强。

那些靠近光幕的畸变怪物。

动作越来越慢。

身体开始冒黑烟。

像是被阳光照射的冰雪一样。

在缓缓消融。

——

"这是……"

墨衡瞪大了眼睛。

"信仰之力？"

"他居然能调用信仰之力？"

"这怎么可能？"

——

他是收容司的渊主。

见多识广。

信仰之力这种东西。

他当然知道。

但一般只有神灵才能调用。

顾千印一个仙王初期。

怎么可能调用信仰之力？

而且是这么庞大的信仰之力？

——

他不知道。

顾千印的一念世界里。

有三族文明。

几千万信徒。

那股信仰之力。

已经积累了十二万年。

庞大到难以想象。

——

"开。"

顾千印轻声说。

——

下一刻。

诸天共鸣的范围。

猛地向外扩张。

从三百里。

直接扩张到了一千里。

——

一千里范围内。

所有的畸变怪物。

都发出了痛苦的嘶吼。

它们身上的黑色雾气。

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散。

它们的身体。

开始溃烂、消融。

像是冰雪遇到了烈日。

——

几百万畸变怪物。

同时发出哀嚎。

那声音。

惊天动地。

听得人头皮发麻。

——

城墙上的人都看呆了。

这是什么？

神罚吗？

——

"赢了？"

有人喃喃道。

"我们赢了？"

——

顾千印没有说话。

他的脸色很苍白。

调用这么多信仰之力。

对他的负担也很大。

而且。

事情没有这么简单。

——

果然。

下一刻。

两声怒吼。

从畸变潮深处响起。

——

吼——！！

两道恐怖的气息冲天而起。

黑色的光柱直插云霄。

——

两个巨大的身影。

从畸变潮中站了起来。

一个像山一样高大。

浑身长满了骨刺。

一个像蛇一样修长。

身上有无数张人脸。

——

两个仙王后期。

——

它们感受到了威胁。

所以亲自出手了。

——

"人类……"

那个骨刺巨人开口。

声音像是雷声一样。

"你惹怒我了。"

——

"你的灵魂。"

那人面蛇也开口了。

声音尖细。

像是无数人同时在说话。

"我要了。"

——

话音落下。

两道攻击同时袭来。

一道是黑色的骨刺。

一道是黑色的音波。

都直直地砸向顾千印。

——

顾千印眼神一凛。

他伸出双手。

往前一推。

——

诸天共鸣的力量全部集中在正面。

形成一道巨大的金色屏障。

——

砰——！！

砰——！！

两声巨响。

骨刺和音波砸在金色屏障上。

屏障剧烈晃动。

出现了无数裂纹。

——

噗。

顾千印吐出一口鲜血。

脸色更加苍白了。

——

两个仙王后期的联手一击。

果然厉害。

就算有信仰之力加持。

他也接得很勉强。

——

"顾千印！"

天苍大惊。

"你没事吧？"

——

"没事。"

顾千印擦了擦嘴角的血。

眼神反而更亮了。

——

"两个打一个。"

"算什么本事。"

他冷笑一声。

——

"天苍。"

"白泽。"

——

"在！"

两人同时应道。

——

"一个人一个。"

顾千印说。

"能撑多久撑多久。"

"我来对付另一个。"

——

"好！"

天苍提着长枪就冲了出去。

目标是那个骨刺巨人。

白泽也跟了上去。

九尾齐出。

迎向人面蛇。

——

顾千印没有动。

他知道。

他是主力。

他不能轻易下场。

他要维持诸天共鸣。

还要随时准备支援。

——

但他心里很清楚。

天苍和白泽。

撑不了太久。

天苍是仙王巅峰。

对付一个仙王后期。

应该能撑一段时间。

但白泽只是仙王中期。

对付一个仙王后期。

就很吃力了。

——

果然。

不过百招。

白泽就落入了下风。

身上多了好几道伤口。

九尾也断了一条。

——

"白泽！"

顾千印眼神一紧。

他想出手。

但他知道。

他不能动。

他一动。

诸天共鸣就会减弱。

几百万畸变怪物就会冲上来。

到时候损失更大。

——

就在这时。

一道白光从城内飞出。

——

是觉者。

——

"我来帮你！"

觉者的金属声音响起。

他周身环绕着金色的符文。

逻辑天道的力量全面催动。

一拳砸向人面蛇。

——

人面蛇冷哼一声。

尾巴一甩。

抽向觉者。

——

砰——！！

觉者被抽飞了出去。

在空中翻了好几个跟头才稳住。

胸口的金属凹陷了一块。

但他很快又冲了上去。

——

"逻辑·拆解。"

他双手结印。

无数金色符文飞出。

贴在人面蛇身上。

人面蛇的动作明显慢了下来。

——

"有点意思。"

人面蛇冷笑。

"但还不够。"

它张开嘴。

喷出一道黑色的雾气。

雾气中无数人脸在哭号。

——

觉者被雾气笼罩。

身上的金光亮了又暗。

暗了又亮。

显然承受了很大的压力。

——

"还撑得住吗？"

白泽退到觉者身边。

气喘吁吁。

九尾断了一条。

鲜血淋漓。

——

"撑得住。"

觉者说。

金属声音没有一丝波澜。

"逻辑天道。"

"没有情绪。"

"不会被幻觉影响。"

——

白泽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也是。"

"你这家伙。"

"还真是个怪物。"

——

两人并肩而立。

一妖一佛。

共同对抗人面蛇。

虽然落入下风。

但勉强还能撑住。

——

另一边。

天苍和骨刺巨人打得难解难分。

血色枪影和黑色骨刺交错纵横。

天苍越战越勇。

眼中的血光越来越盛。

嗜血枪仙的名号。

在生死之间。

被激发到了极致。

——

但他也清楚。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他的体力和灵力都在消耗。

而对方似乎无穷无尽。

——

必须速战速决。

——

天苍咬了咬牙。

做出了一个决定。

——

他深吸一口气。

全身的血液都在沸腾。

皮肤表面渗出细密的血珠。

——

"禁术·血燃。"

他轻声说。

——

下一刻。

他的气息暴涨。

血色的灵力直冲天际。

像是一道血色的柱子。

——

"什么？"

骨刺巨人愣了一下。

它能感觉到。

眼前这个人类的气息。

突然变强了很多。

——

"死！"

天苍暴喝一声。

一枪刺出。

这一枪。

蕴含了他全部的力量。

也燃烧了他一部分生命本源。

——

血色枪芒。

划破长空。

直直地刺向骨刺巨人的额头。

——

骨刺巨人怒吼一声。

全身骨刺竖起。

形成一道黑色的盾牌。

——

噗嗤——

长枪刺穿了盾牌。

刺穿了骨刺巨人的额头。

从后脑穿出。

——

骨刺巨人的动作僵住了。

它低下头。

看着贯穿自己额头的长枪。

眼中闪过一丝不可思议。

——

"你……"

它想说什么。

但说不出来了。

——

天苍猛地抽回长枪。

骨刺巨人的身体晃了晃。

然后轰然倒地。

激起漫天尘土。

——

赢了。

天苍喘着粗气。

身上全是血。

不知道是自己的还是敌人的。

他的脸色苍白如纸。

禁术的副作用开始显现了。

——

但他没有倒下。

他拄着长枪。

站在那里。

像一杆标枪。

笔直。

坚定。

——

城墙上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

"天苍前辈牛逼！！"

"杀得好！！"

"一个仙王后期就这么宰了？！"

——

顾千印也松了一口气。

但这口气刚松了一半。

心又提了起来。

——

因为他感觉到。

又有一股气息。

正在逼近。

而且这股气息。

比之前两个加起来都强。

——

那是……

仙王巅峰？

不对。

比仙王巅峰还强。

是……

半步仙帝？

——

顾千印瞳孔骤缩。

——

怎么会有半步仙帝级的畸变体？

归墟的清道夫里。

不可能有这种级别的存在。

这不对劲。

——

他猛地转头。

看向西荒更深处。

——

一道身影。

正缓缓走来。

那是一个人形的存在。

穿着一身黑色的长袍。

脸上带着一张惨白的面具。

面具上。

刻着两个字——

"归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