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荒。

——

天边是黑的。

——

不是天黑。

是被什么东西遮住了。

密密麻麻的畸变怪物从西荒深处涌出来。

像是黑色的潮水。

所过之处。

寸草不生。

——

有长得像人的。

但肢体扭曲。

多手多脚。

有长得像兽的。

但身上长满了眼睛和触手。

还有各种奇形怪状的。

光是看着就让人头皮发麻。

——

它们走得不快。

但胜在数量多。

几十万只。

黑压压一片。

看不到边际。

——

南墟城西门。

城墙上站满了人。

所有人都脸色发白。

——

他们在烬土生活了这么多年。

畸变怪物见得多了。

但一次性见到这么多。

还是第一次。

——

"我的妈呀……"

一个年轻修士腿都软了。

"这得有多少只啊？"

——

"少说几十万。"

旁边一个老修士咽了口唾沫。

"我在烬土活了两百年。"

"从没见过这么大规模的畸变潮。"

——

顾千印站在城墙最前方。

眉头紧锁。

——

"老钟。"

他在心里喊。

"能扫描一下吗？"

"这些畸变怪物是什么级别？"

——

"正在扫。"

老钟的声音很快响起。

带着几分凝重。

"麻烦了。"

——

"怎么了？"

——

"这些东西。"

老钟说。

"不是普通的畸变怪物。"

"它们身上有归墟的气息。"

"准确地说。"

"它们是归墟大清洗的"清道夫"。"

——

"清道夫？"

——

"对。"

老钟说。

"归墟大清洗开始前。"

"会先投放大量清道夫。"

"把低阶的、弱小的文明先清理掉。"

"把位面的抵抗力消耗得差不多了。"

"归墟的主力才会到。"

——

"这些清道夫。"

"战斗力怎么样？"

——

"参差不齐。"

老钟说。

"大部分相当于炼虚到合体期。"

"小部分有大乘期的实力。"

"领头的那个……"

他顿了顿。

"至少仙王初期。"

——

仙王初期的领头。

几十万只怪物。

顾千印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如果只有几千几万只。

天苍一个人就能解决。

但几十万只。

这就不是一个人能解决的了。

而且。

它们身上有归墟的气息。

死了之后。

会不会污染环境？

会不会有模因扩散？

——

他看向墨衡。

——

"墨衡。"

他说。

"这些畸变怪物。"

"你有办法处理吗？"

——

墨衡脸色凝重。

他从怀里掏出一块玉符。

玉符上刻着复杂的符文。

正在微微发光。

——

"是模因污染型畸变。"

他说。

"橙级。"

"不能硬杀。"

"杀得越多。"

"模因扩散得越快。"

"到时候整个烬土都会被污染。"

——

"那怎么办？"

天苍皱眉。

"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它们打过来吧？"

——

"有办法。"

墨衡说。

"封渊符文。"

"可以净化模因。"

"但我带的不够。"

"第七封渊有储备。"

"但远水解不了近渴。"

——

"需要多少？"

顾千印问。

——

"净化这么大规模的畸变潮。"

墨衡说。

"至少需要一千套标准封渊符文阵盘。"

"我身上只有十几个。"

"杯水车薪。"

——

一千套。

顾千印转头看向破玄老怪。

——

"破玄。"

他说。

"你能仿造吗？"

——

破玄老怪拿过一个符盘。

翻来覆去看了半天。

眉头越皱越紧。

——

"这些符文……"

他咂咂嘴。

"很复杂。"

"是我没见过的体系。"

"想完全仿造。"

"很难。"

"而且……"

他抬起头。

"就算能仿。"

"一千套。"

"也得几个月。"

——

几个月。

来不及。

——

"那怎么办？"

苏晚急了。

"总不能就这么看着吧？"

"几十万畸变怪物。"

"最多两天就能冲到城下。"

"到时候……"

她不敢想下去了。

——

顾千印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抬起头。

看向远方的畸变潮。

眼神坚定。

——

"不一定非要封渊符文。"

他说。

——

"你有办法？"

墨衡问。

——

"有。"

顾千印说。

"维度绘卷。"

——

"维度绘卷？"

——

"对。"

顾千印说。

"叙事重写虽然还没完全掌握。"

"但六阶的诸天共鸣。"

"可以净化一部分污染。"

——

"你确定？"

墨衡眼神一动。

——

"可以试试。"

顾千印说。

"就算不能完全净化。"

"至少能削弱它们。"

——

他深吸一口气。

——

"所有人听着。"

他的声音传遍整个城墙。

——

"这些畸变怪物。"

"是归墟的清道夫。"

"是归墟大清洗的先头部队。"

——

"它们来了。"

"我们能不能退？"

——

"不能！！"

有人大喊。

——

"对。"

顾千印说。

"不能退。"

"退了。"

"南墟城就没了。"

"我们的家就没了。"

——

"但是。"

"我要告诉你们。"

"这只是开始。"

"以后。"

"还会有更多。"

"更强的敌人。"

"一波接一波地来。"

——

"你们怕吗？"

——

城墙上沉默了一瞬。

然后。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

——

"不怕！！"

——

紧接着。

越来越多的人加入。

——

"不怕！！"

"不怕！！"

"不怕！！"

——

声浪震天。

顾千印点了点头。

——

"好。"

"既然不怕。"

"那就跟我一起。"

"把这些怪物。"

"挡在城外！！"

——

他转过身。

一步踏出。

从城墙上飞了出去。

——

天苍紧随其后。

长枪在手。

血色披风猎猎作响。

——

白泽也跟了上去。

九尾展开。

白光流转。

——

破玄老怪、觉者、南司、墟主。

一个接一个。

飞了出去。

——

南墟城的修士们。

也纷纷跟了上去。

三万正规军。

加上自发组织的民壮。

一共五万多人。

跟着顾千印。

迎向那几十万畸变怪物。

——

五万对几十万。

人数上差了十倍。

但没有一个人退缩。

——

——

战场选在城西三十里处。

一片开阔的荒原。

——

顾千印停在半空中。

看着前方黑压压的畸变潮。

眼神冰冷。

——

"诸天共鸣。"

他轻声说。

——

下一刻。

一圈金色的光晕从他身上扩散开来。

覆盖了方圆百里的范围。

——

在光晕覆盖的瞬间。

那些畸变怪物的动作。

明显慢了下来。

它们身上的黑色雾气。

也变淡了几分。

——

有效。

墨衡眼睛一亮。

诸天共鸣的净化效果。

比他想象的还要好。

——

"杀！！"

天苍第一个冲了出去。

长枪如龙。

血色枪影铺天盖地。

每一次刺出。

都有几只畸变怪物被刺穿。

然后在诸天共鸣的净化下。

化为飞灰。

——

"杀！！"

修士们也冲了上去。

各种法术、法宝、兵器齐出。

五彩斑斓的光芒照亮了天空。

——

畸变潮也冲了过来。

各种各样的畸变怪物嘶吼着。

张牙舞爪。

——

双方撞在一起。

血肉横飞。

——

顾千印悬浮在半空中。

没有直接出手。

他在维持诸天共鸣。

同时。

他在观察。

观察这些畸变怪物的特点。

观察它们的弱点。

——

老钟说得没错。

这些怪物参差不齐。

大部分是炼虚到合体期的水平。

靠着数量和污染能力作战。

正面战斗力其实一般。

真正麻烦的是它们的数量。

以及死后扩散的模因。

——

不过。

有诸天共鸣在。

模因扩散被压制住了。

大部分畸变怪物死后。

都会被净化成飞灰。

不会留下污染。

这就好办多了。

——

但顾千印没有放松。

因为他知道。

真正的麻烦还没出现。

那个领头的仙王级畸变体。

还没露面。

——

战斗持续了一个时辰。

畸变怪物倒下了一片又一片。

但它们的数量实在太多了。

杀了一批又来一批。

仿佛无穷无尽。

——

修士们开始疲惫了。

尤其是低阶修士。

灵力消耗很大。

伤亡也开始出现。

——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白泽退回到顾千印身边。

气喘吁吁。

九尾也有些暗淡。

"它们太多了。"

"这么杀下去。"

"我们的人会被耗死。"

——

顾千印点头。

他当然知道。

五万对几十万。

就算有诸天共鸣加持。

也不能这么硬耗。

——

"擒贼先擒王。"

他说。

——

"王在哪？"

白泽问。

——

顾千印闭上眼睛。

感知扩散开来。

诸天共鸣范围内。

一切都逃不过他的感知。

——

找到了。

——

他猛地睁开眼睛。

看向畸变潮的最深处。

——

"在那边。"

他说。

"地下。"

——

地下？

白泽一愣。

——

"那东西藏在地下。"

顾千印说。

"在指挥这些畸变怪物。"

"杀了它。"

"畸变潮就会崩溃。"

——

"我去。"

天苍的声音传来。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也退了回来。

身上沾了不少黑血。

但眼神依然锐利。

——

"不行。"

顾千印摇头。

"你不知道地下的情况。"

"太危险。"

"我去。"

——

"你去？"

天苍皱眉。

"你走了。"

"诸天共鸣怎么办？"

"没有诸天共鸣的净化。"

"模因会扩散的。"

——

"我有分寸。"

顾千印说。

"我会留下一道分身维持共鸣。"

"你们继续撑住。"

"我去去就回。"

——

话音落下。

他的身体微微一晃。

一个和他一模一样的分身出现在旁边。

分身悬浮在原地。

继续维持着诸天共鸣。

而本体。

则化作一道流光。

冲向畸变潮深处。

——

所过之处。

所有畸变怪物都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弹开。

没有一只能靠近他。

——

很快。

顾千印来到了畸变潮中央。

然后。

他一拳砸向地面。

——

轰——！！

大地裂开。

一个巨大的坑洞出现。

坑洞深不见底。

黑漆漆的。

一股浓郁的黑色雾气从坑洞里涌了出来。

带着令人作呕的腥臭味。

——

找到了。

顾千印没有犹豫。

纵身跳了下去。

——

坑洞很深。

至少有几百丈。

越往下。

黑色雾气越浓。

到最后。

几乎伸手不见五指。

——

但顾千印不需要眼睛看。

诸天共鸣范围内。

一切都清清楚楚。

——

坑洞底部。

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

空间中央。

趴着一只巨大的怪物。

——

那怪物长得像一只章鱼。

但比章鱼大得多。

身体直径至少有百丈。

无数触手在地下蔓延。

每一根触手都扎进泥土里。

像是在吸取什么东西。

它的身体表面。

布满了大大小小的眼睛。

每一只眼睛都在转动。

发出诡异的红光。

——

这就是领头的畸变体。

仙王初期的实力。

——

顾千印落下来的时候。

那怪物感觉到了。

它缓缓抬起头。

无数只眼睛齐刷刷地看向顾千印。

——

"人类……"

它开口了。

声音嘶哑难听。

像是砂纸在摩擦。

"你身上的味道……"

"好香……"

——

它的触手猛地抽了过来。

速度极快。

带着黑色的雾气。

——

顾千印冷哼一声。

一拳砸出。

——

砰——！！

触手被砸得倒飞回去。

断了一截。

黑色的血液喷了一地。

——

那怪物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

"好痛……"

"你很强……"

"但你不该来这里……"

——

它的身体开始蠕动。

无数触手从四面八方涌来。

像是一张大网。

罩向顾千印。

——

顾千印站在原地。

一动不动。

——

"定。"

他轻声说。

——

一个字。

所有的触手都停在了半空中。

那怪物的身体也僵住了。

——

诸天共鸣。

在他周围十丈范围内。

他就是绝对的主宰。

——

"就这点本事？"

顾千印冷冷地说。

"也配当归墟的清道夫？"

——

那怪物的无数只眼睛里。

第一次露出了恐惧的神色。

它能感觉到。

周围的空间。

周围的规则。

都在排斥它。

压制它。

它的力量。

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退。

——

"你……"

"你是什么人……"

它颤抖着问。

——

顾千印没有回答。

他抬起手。

对准怪物的头部。

——

"结束了。"

——

掌心中。

亮起一点红光。

——

文明火种舰的主炮。

虽然能源不足。

但打一个仙王初期的畸变体。

还是绰绰有余的。

——

那怪物感受到了那红光中蕴含的恐怖力量。

吓得魂飞魄散。

它想逃。

但身体被定住了。

动不了。

——

"不——！！"

它发出绝望的嘶吼。

——

轰——！！

红光爆发。

直径三丈的光柱喷射而出。

正中怪物的头部。

——

没有惨叫。

没有挣扎。

怪物的头部连同小半个身体。

瞬间被蒸发。

连灰都没剩下。

——

剩下的大半个身体。

抽搐了几下。

然后彻底不动了。

——

顾千印收回手。

脸色有些发白。

刚才那一炮。

又消耗了不少能量。

现在火种舰的能量储备。

只剩一半左右了。

——

得省着点用。

——

他转身向上飞去。

——

等他回到地面的时候。

战场已经发生了变化。

——

那个仙王级畸变体一死。

所有的畸变怪物都像是失去了指挥。

变得混乱不堪。

有的继续往前冲。

有的原地打转。

有的甚至开始互相攻击。

——

修士们趁机反攻。

杀得畸变怪物节节败退。

——

顾千印松了一口气。

还好。

赢了。

——

但他刚松了半口气。

脸色忽然一变。

——

不对。

还有东西。

——

他猛地转头。

看向另一个方向。

西荒更深处。

——

在那里。

有一股更恐怖的气息。

正在苏醒。

——

比刚才那个仙王初期的畸变体。

强得多。

——

强得多得多。

——

"老钟。"

他在心里喊。

"那是什么？"

——

老钟的声音很快响起。

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

——

"是畸变潮的第二波。"

"不。"

"准确地说。"

"是第二梯队。"

——

"什么意思？"

——

"意思就是。"

老钟说。

"刚才那几十万只。"

"只是先头部队。"

"只是开胃菜。"

"真正的主力。"

"现在才来。"

——

顾千印的心脏沉了下去。

——

"主力有多少？"

他问。

——

"我不知道具体数量。"

老钟说。

"但从能量波动来看。"

"至少是先头部队的十倍以上。"

——

十倍。

几十万的十倍。

就是几百万。

——

顾千印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几百万畸变怪物。

这仗怎么打？

——

"领头的呢？"

他问。

"什么级别？"

——

老钟沉默了一会儿。

——

"至少。"

"仙王后期。"

"而且。"

"不止一个。"

——

不止一个仙王后期。

顾千印深吸一口气。

——

"撤。"

他说。

"全部撤回南墟城。"

"坚守待援。"

——

——

半个时辰后。

所有人都撤回了南墟城。

城防大阵全面开启。

所有人严阵以待。

——

城墙上。

顾千印站在最前方。

望着西荒方向。

脸色凝重。

——

他身后。

天苍、白泽、墨衡、破玄老怪、觉者、南司、墟主、苏晚。

所有人都在。

所有人的脸色都不好看。

——

"几百万只……"

破玄老怪喃喃道。

"这怎么打？"

——

没人回答他。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答案。

打不了。

至少。

靠南墟城现在的力量。

打不了。

——

"紫鳞族那边呢？"

顾千印问白紫。

白紫刚才回来的。

带回来了紫鳞族的援军。

——

"白鳞军已经在路上了。"

白紫说。

"大概三天后到。"

"紫鳞精锐还要再等等。"

"我娘她说……"

他顿了顿。

"如果真的是几百万畸变潮。"

"她可能会提前出关。"

——

提前出关。

顾千印心中一动。

紫鳞母皇。

半步仙帝。

如果她能来。

那这仗还有的打。

——

"能联系上她吗？"

顾千印问。

"让她尽快。"

"我们撑不了三天。"

——

"我试试。"

白紫点头。

"但我娘修炼的地方很特殊。"

"传讯不一定能传到。"

——

顾千印点了点头。

没有再说什么。

——

他看向墨衡。

——

"收容司那边呢？"

"能调人过来吗？"

——

墨衡苦笑。

"第七封渊的镇守使大部分都在各处值守。"

"能调来的不多。"

"而且。"

"路途太远。"

"远水解不了近渴。"

——

顾千印沉默了。

紫鳞军三天。

收容司更远。

南墟城现在能打的。

也就他们几个。

对面是几百万畸变怪物。

还有至少两个仙王后期领头。

这仗。

很难。

——

"不行就先撤吧。"

墟主低声说。

"留得青山在。"

"不怕没柴烧。"

——

"撤到哪去？"

天苍反问。

"烬土就这么大。"

"几百万畸变怪物。"

"你能撤到哪去？"

——

墟主不说话了。

——

顾千印没有参与讨论。

他在想别的事情。

一念世界。

三族文明。

几百万智慧生命。

维度绘卷六阶。

诸天共鸣。

还有……

文明火种舰。

这些是他的底牌。

但够吗？

他不知道。

——

就在这时。

天边出现了一道黑线。

黑线越来越粗。

越来越近。

像是一道黑色的墙壁。

缓缓压了过来。

——

来了。

第二波。

真正的主力。

——

城墙上。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

顾千印深吸一口气。

握紧了拳头。

——

"准备战斗。"

他说。

声音平静。

但坚定。

——

"就算打不过。"

"也要让它们知道。"

"南墟城。"

"不是那么好啃的。"

——

风吹过。

卷起他的衣袍。

远方的黑色浪潮。

越来越近。

——

一场恶战。

在所难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