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回了南墟城。
——
城主府。
密室。
墨衡坐在主位旁边。
顾千印坐在主位上。
天苍、白泽、觉者、南司、墟主、破玄老怪、苏晚分列两侧。
小灰趴在顾千印脚边。
耳朵竖得老高。
——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墨衡身上。
等着他开口。
——
墨衡端起茶杯。
喝了一口。
然后放下。
缓缓开口。
——
"这件事。"
"要从很久很久以前说起。"
"久到……"
"你们现在所知的诸天万界。"
"都还不存在的时候。"
——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
"第一代文明。"
墨衡说。
"你们应该都听说过。"
——
顾千印点头。
他在时间坟场第二层见过顾玄。
知道第一代文明的存在。
也知道归墟是第一代文明创造的。
——
"归墟是第一代文明创造的。"墨衡继续说，"用来隔离叙事熵增。"
"这件事。"
"知道的人不多。"
"但你顾千印应该知道。"
他看向顾千印。
"毕竟你都拿到文明火种舰了。"
——
顾千印不置可否。
——
"第一代文明创造归墟的时候。"墨衡说，"分成了两派。"
"一派主张彻底消灭叙事熵增。"
"另一派主张隔离封存。"
"两派争执不下。"
"最后是隔离派占了上风。"
"于是有了归墟。"
——
"但消灭派并没有放弃。"
"他们认为。"
"隔离只是权宜之计。"
"归墟迟早有一天会出问题。"
"事实证明。"
"他们是对的。"
——
墨衡顿了顿。
"归墟诞生了自我意识。"
"它不想被关着。"
"它想出来。"
"想吃掉整个主宇宙。"
——
"第一代文明发现的时候。"
"已经晚了。"
"归墟已经太强了。"
"强到他们也无法彻底消灭。"
"于是。"
"他们做了一个决定。"
——
"什么决定？"
苏晚忍不住问。
——
"内部分化。"
墨衡说。
"他们选了一个人。"
"让这个人进入归墟内部。"
"从内部瓦解归墟的力量。"
"同时。"
"在归墟和主宇宙之间。"
"建立七十二道屏障。"
"也就是……"
他看了一眼顾千印。
"七十二封渊。"
——
七十二封渊。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
原来七十二封渊。
是第一代文明留下的？
——
"那个人……"
顾千印缓缓开口。
"就是墟祖？"
——
"对。"
墨衡点头。
"墟祖是第一代文明的最强者。"
"也是消灭派的领袖。"
"她主动请缨。"
"进入归墟内部。"
"从内部瓦解归墟。"
——
"七十二封渊。"
"就是她一手建立的。"
"既是隔离归墟的屏障。"
"也是收容各种异常事物的牢笼。"
"更是她从内部对抗归墟的根据地。"
——
"收容司。"
"就是她留下的火种。"
"第一代文明覆灭后。"
"收容司就成了诸天万界对抗叙事熵增的第一道防线。"
——
密室里静悄悄的。
只有墨衡的声音在回荡。
这个秘密太大了。
大到所有人都有些消化不了。
——
墟祖。
第一代文明最强者。
收容司创始人。
七十二封渊的建立者。
她不是什么怪物。
也不是什么邪祟。
她是诸天万界的守护者。
是用自己的身躯。
挡住了归墟的英雄。
——
小灰趴在地上。
身体在发抖。
不知道是激动的。
还是别的什么。
它一直以为妈妈是被封印的。
是受害者。
没想到……
妈妈是主动进去的。
是为了保护这个世界。
——
"那后来呢？"
顾千印问。
"墟祖现在怎么样了？"
——
墨衡沉默了一会儿。
"我不知道。"
他说。
"我真的不知道。"
——
"不知道？"
天苍皱眉。
"你不是收容司的渊主吗？"
"连这都不知道？"
——
"我是第七封渊的渊主。"
墨衡说。
"不是总渊主。"
"收容司有七十二封渊。"
"每一座封渊都有自己的渊主。"
"总渊主坐镇总封渊。"
"统管全局。"
——
"那总渊主是谁？"
顾千印问。
——
墨衡苦笑。
"总渊主之位。"
"已经空了很多很多年了。"
"自从墟祖……"
他顿了顿。
"消失之后。"
"总渊主的位置。"
"就一直空着。"
——
"消失？"
顾千印抓住了关键词。
"什么叫消失？"
——
"就是字面意思。"
墨衡说。
"很多年前。"
"大概是第三代文明末期的时候。"
"墟祖和归墟之主进行了一场大战。"
"那一战之后。"
"两败俱伤。"
"归墟之主沉睡了。"
"墟祖也消失了。"
"没人知道她去了哪里。"
"是死是活。"
"也没人知道。"
——
死了。
还是活着。
小灰的身体抖得更厉害了。
——
顾千印伸手。
摸了摸它的头。
小灰抬头看着他。
眼眶红红的。
——
"爸爸。"
它的声音带着哭腔。
"妈妈……"
"妈妈还活着吗？"
——
顾千印没有回答。
他看向墨衡。
"封渊石是什么？"
他问。
"为什么封渊石里有墟祖的气息？"
"还有……"
"小灰为什么会在封渊石里？"
——
墨衡看了小灰一眼。
眼神复杂。
——
"封渊石。"
他说。
"是墟祖留下的。"
"准确地说。"
"是墟祖的本命法宝。"
——
"本命法宝？"
——
"对。"
墨衡点头。
"七十二封渊。"
"每一座封渊都有一块封渊石。"
"作为封渊的核心。"
"但小灰的这块。"
他顿了顿。
"不是普通的封渊石。"
"是总封渊石。"
——
总封渊石。
顾千印瞳孔微缩。
——
"总封渊石是墟祖的本命法宝核心。"
墨衡继续说。
"也是七十二封渊的总枢纽。"
"谁掌握了总封渊石。"
"谁就能掌控七十二封渊。"
"就能成为新的总渊主。"
——
"那为什么……"
顾千印看了一眼小灰。
"总封渊石会在烬土？"
"而且……"
"小灰在里面？"
——
"这就要问墟祖了。"
墨衡说。
"没人知道她是怎么安排的。"
"但有一点可以肯定。"
——
他看着小灰。
眼神郑重。
——
"这孩子。"
"是墟祖的后人。"
"而且是嫡系血脉。"
"总封渊石选择了他。"
"就说明……"
"他是墟祖选定的继承人。"
——
轰——！！
又一道惊雷。
继承人。
墟祖的继承人。
总封渊石的主人。
未来的收容司总渊主？
——
所有人都惊呆了。
包括小灰自己。
它傻傻地抬起头。
看看这个。
又看看那个。
一脸茫然。
——
"继承人？"
它指着自己的鼻子。
"我？"
——
"对。"
墨衡点头。
"就是你。"
——
小灰张了张嘴。
"可是……"
"我什么都不会啊。"
——
墨衡笑了。
"没关系。"
"可以学。"
"而且……"
他看了一眼顾千印。
"有你爸爸在。"
"你不会有事的。"
——
小灰回头看了看顾千印。
然后又转回来。
看着墨衡。
认真地说：
——
"我爸爸是顾千印。"
"我要跟我爸爸。"
"我不当什么总渊主。"
——
墨衡愣了一下。
然后哈哈大笑。
——
"好。"
"好一个不当总渊主。"
他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你跟你奶奶。"
"简直一模一样。"
——
奶奶？
小灰愣了。
墟祖是它妈妈。
怎么又成奶奶了？
——
顾千印也皱起眉头。
不对。
这里有问题。
按照之前的设定。
墟祖是小灰的母亲。
但墨衡刚才说的是第一代文明的墟祖。
第一代文明距离现在。
不知道过去了多少亿年。
墟祖怎么可能有一个这么小的儿子？
——
不对。
时间线不对。
——
"等等。"
顾千印开口。
"你说的墟祖。"
"和小灰的母亲。"
"是同一个人吗？"
——
墨衡看了他一眼。
眼神中闪过一丝赞赏。
"你反应很快。"
——
"不是同一个人？"
顾千印问。
——
"是。"
墨衡说。
"也不是。"
——
"什么意思？"
——
"墟祖不是一个人。"
墨衡说。
"是一个称号。"
"一代一代传下来的。"
"第一代墟祖。"
"是建立七十二封渊的那个人。"
"也是小灰的……"
他顿了顿。
"不知道多少代的祖母。"
——
"而小灰的母亲。"
"是最新一代的墟祖。"
"也是……"
他的语气低沉下来。
"最后一代。"
——
最后一代。
顾千印的心沉了下去。
什么叫最后一代？
——
"她怎么了？"
小灰急切地问。
"我妈妈怎么了？"
——
墨衡看着小灰。
眼神中带着几分怜悯。
——
"二十年前。"
他说。
"归墟之主有苏醒的迹象。"
"你母亲为了压制它。"
"燃烧了自己的本源。"
"和归墟之主一起。"
"陷入了更深的沉睡。"
——
"什么叫更深的沉睡？"
小灰追问。
"她还能醒过来吗？"
——
墨衡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儿。
他才缓缓开口。
——
"理论上。"
"能。"
"但很难。"
"非常难。"
"需要集齐七十二块封渊石。"
"重启总封渊。"
"才有可能把她唤醒。"
——
"那我们去集齐啊！"
小灰急了。
"现在就去！"
——
"没那么简单。"
墨衡摇头。
"七十二封渊分布在诸天万界各个角落。"
"有些封渊已经失落了。"
"有些封渊被强敌占据。"
"还有些封渊里面的东西。"
"连我们都不敢轻易招惹。"
"想集齐七十二块封渊石。"
"难如登天。"
——
小灰蔫了下来。
耳朵耷拉着。
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
顾千印把它抱起来。
轻轻拍了拍它的背。
——
"别哭。"
他说。
"难如登天又怎么样？"
"我们一步一步来。"
"总有一天。"
"我会把你妈妈救出来。"
——
小灰趴在他怀里。
哽咽着说：
"嗯！"
"我相信爸爸！"
——
墨衡看着这一幕。
眼神复杂。
过了好一会儿。
他才开口。
——
"其实。"
"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
——
顾千印抬头。
"什么办法？"
——
"你。"
墨衡说。
"你的维度绘卷。"
"你的叙事重写。"
——
"我？"
——
"对。"
墨衡点头。
"墟祖的情况。"
"本质上是本源燃尽。"
"元神陷入沉睡。"
"如果你的叙事重写能达到一定境界。"
"也许可以重写她的"存在"。"
"让她重新醒过来。"
——
重写存在。
顾千印眼神一动。
叙事重写的最高境界。
不是改因果。
不是改过程。
而是改写一个人的"存在"本身。
让不存在的变得存在。
让死去的重新活过来。
——
但那种境界。
有多难？
顾千印现在连入门都算不上。
——
"那需要多久？"
他问。
——
"我不知道。"
墨衡说。
"也许几年。"
"也许几十年。"
"也许……"
"永远也达不到。"
"但这是目前已知的。"
"唯一有可能唤醒墟祖的办法。"
——
顾千印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看向怀里的小灰。
——
"不管多久。"
他说。
"我都会试。"
——
小灰抬头看着他。
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但嘴角却带着笑。
——
"嗯！"
——
墨衡看着顾千印。
眼神中带着几分欣慰。
——
顾渊说得没错。
这个人。
值得交。
——
"好了。"
顾千印深吸一口气。
把小灰放到肩膀上。
"墟祖的事。"
"以后再说。"
"先说说眼前的事。"
——
"你说。"
墨衡点头。
——
"苍玄子。"
顾千印说。
"你说他被忆盒污染了。"
"忆盒是什么东西？"
——
"编号079。"
墨衡说。
"代号"忆盒"。"
"灵级收容物。"
"外形是一个黑色的木盒。"
"打开之后。"
"会让人看到自己最想忘记的记忆。"
"然后……"
他顿了顿。
"会被那段记忆吞噬。"
——
"吞噬？"
觉者开口。
金属声音在密室里回荡。
"怎么吞噬？"
——
"就是字面意思。"
墨衡说。
"你的意识。"
"会被拖进那段记忆里。"
"一遍又一遍地重复。"
"直到你彻底忘记现实。"
"永远活在那段记忆里。"
"对你自己来说。"
"你还活着。"
"但对其他人来说。"
"你已经变成了一具行尸走肉。"
——
觉者沉默了。
逻辑天道告诉他。
这件事很危险。
非常危险。
——
"那忆盒现在在哪里？"
顾千印问。
——
"不知道。"
墨衡说。
"三百年前。"
"忆盒从第三封渊逃脱。"
"我们追查了很久。"
"只查到苍玄子接触过。"
"但之后就断了线索。"
"忆盒不见了。"
——
"不见了？"
——
"对。"
墨衡说。
"就像是凭空消失了一样。"
"我们怀疑。"
"它被人藏起来了。"
"或者。"
"它自己躲起来了。"
——
"收容物还会自己躲起来？"
破玄老怪忍不住问。
——
"灵级以上的收容物。"
墨衡看了他一眼。
"都有自己的意识。"
"有的甚至比人还聪明。"
"忆盒就是其中之一。"
"它很狡猾。"
"非常难抓。"
——
顾千印想了想。
"这件事。"
"我可以帮你查。"
——
"你？"
墨衡愣了一下。
"你有线索？"
——
"没有。"
顾千印说。
"但我有办法。"
——
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
"一念世界。"
"三族文明。"
"几亿智慧生命。"
"我可以让它们帮我推演。"
"虽然效率不高。"
"但胜在数量多。"
"而且。"
"维度绘卷突破六阶之后。"
"我对"存在"的感知变强了。"
"如果忆盒真的在附近。"
"我应该能感觉到。"
——
墨衡眼睛一亮。
"真的？"
——
"可以试试。"
顾千印说。
"但不保证一定能找到。"
——
"能试试就好。"
墨衡说。
"我们找了三百年都没找到。"
"不差这几天。"
——
他顿了顿。
"那苍玄子……"
——
"先关起来。"
顾千印说。
"关在南墟城。"
"你们收容司派人看着。"
"但人是我的俘虏。"
"处置权在我。"
——
"可以。"
墨衡点头。
——
"还有一件事。"
顾千印说。
"归墟大清洗。"
"三到五年内。"
"会席卷整个大千世界。"
"这件事。"
"收容司知道吗？"
——
墨衡的表情凝重起来。
——
"知道。"
他说。
"我们也是三年前得到的消息。"
"七十二封渊已经进入橙色警戒状态。"
"所有渊主都在备战。"
——
"那你们准备怎么应对？"
——
"死守。"
墨衡说。
"七十二封渊是诸天万界的最后一道防线。"
"我们必须守住。"
"但你也知道。"
"归墟大清洗的规模有多大。"
"光靠收容司。"
"守不住。"
——
他看着顾千印。
眼神恳切。
——
"所以。"
"我们需要盟友。"
"逆伐者是。"
"妖族是。"
"龙族也是。"
"而你。"
"顾千印。"
"是我们最重要的盟友。"
——
顾千印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笑了。
——
"我当多大点事。"
他说。
"归墟要灭世。"
"我比你们更想拦住它。"
"合作的事。"
"我已经答应了。"
"就不会反悔。"
——
墨衡松了一口气。
"那就好。"
——
"不过。"
顾千印话锋一转。
"资源的事。"
"你得抓紧。"
"南墟城现在百废待兴。"
"到处都缺东西。"
——
墨衡嘴角一抽。
又来了。
这家伙。
三句话不离资源。
——
"放心。"
他说。
"第一批资源。"
"三天之内送到。"
——
"那就好。"
顾千印满意地点头。
——
就在这时。
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
"报——！！"
一个修士冲了进来。
脸色发白。
——
"顾先生！"
"不好了！"
"西荒方向。"
"出现了大量……"
他咽了口唾沫。
"大量畸变怪物！"
——
"数量有多少？"
顾千印立刻站起来。
——
"看不清！"
那修士说。
"密密麻麻的！"
"铺天盖地！"
"至少！"
"至少有几十万！！"
——
几十万畸变怪物。
所有人脸色大变。
——
墨衡猛地站起来。
脸色阴沉。
——
"来的这么快？"
他咬牙。
"是橙级畸变潮。"
——
"什么意思？"
顾千印问。
——
"意思就是。"
墨衡说。
"归墟大清洗的前哨。"
"开始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