莎莉把族里的事交代了三天。
白胡子代管日常,阿霜盯着巡界,阿岩被他爹拎回去关在屋里反省。莎莉每天去内寨跟她娘对一遍族务,把要紧的事过了一遍。大祭司精神一天比一天好,第三天已经能坐起来自己喝粥了。
第四天早上,楚寻在寨子口等她。旧棉袄穿好了,布包系在腰上,令牌贴着胸口。丽娜蹲在旁边的石头上嗑瓜子,藤篮搁在脚边。
莎莉从内寨出来,背着布包,腰上别着她娘给的那把短刀。走到寨门口,脚步停了一下,回头看。大祭司站在石屋门口,没出来送,就站在那儿,手扶着门框。莎莉看了两息,转头走了。
三个人往西走。楚寻打头,莎莉居中,丽娜殿后,边走边嗑瓜子,壳扔了一路。
走了半日,莎莉才开口问:“西边有什么?”
“我爹留了一道石门。他说开不开我自己定。开了就能去外头找他。”
“外头是什么地方?”
“不知道。他没细说。”
莎莉沉默了一阵。“你打算开吗?”
楚寻没立刻答。他想起帛书上那行字——“开了,你就能去外头找我。不开,你就留在这边,把霜狼族的事平了,把古堡看好,也挺好。”他把这话原样说了一遍。
莎莉听完,没有追问。又走了一阵,她说:“你师父那本旧书最后一页,那道折痕。你说是你爹留的记号?”
“嗯。”
“那他早算到你会翻到那一页。算到你会往南走,算到你会找到你娘,算到你会走到这儿。”莎莉偏头看他,“你爹这个人,把路都铺好了,就等你自己走。”
“嗯。所以我得去看看那门。”
丽娜在后面插嘴:“你们俩说话能不能带点热乎气?跟对账似的。”
莎莉回头看了她一眼。丽娜嗑着瓜子,一脸无所谓。
走到第三天傍晚,河面窄得一步能跨过去。过了河,又走了一截,前面出现一道石壁。石壁不高,两人多高,横在坡上,像被人用刀切了一刀,切面平整光滑。石壁中间有一道门框,没有门板,门框里是实心的石头,和周围的石壁严丝合缝。
门框上刻着弯曲线条。楚寻把令牌取出来,嵌进门框侧面的凹槽。石门没有动。他又把两枚铜扣取出来,按在门框上两处对应的凹槽里。铜扣嵌进去的瞬间,石壁里面传来一阵极沉的闷响,像是地底有什么东西翻了个身。
门框里的实心石头开始裂。裂纹从上往下走,慢得很,走了十几息才通到底。石头碎成几块,往两侧倒下去,砸在地上,扬起一片灰。门框里露出一条通道,往石壁深处去,看不到头。
丽娜探头看了一眼:“黑得很。带火折子了?”
楚寻把火折子摸出来吹亮。三个人鱼贯进去。通道很直,两壁光滑,地面平整,走起来不费劲。走了约莫百步,通道到头了。尽头是一间石室,比之前那两间都大。石室正中间,搁着一道门。
不是石门。是一道铜门。一人多高,双扇,门板上刻满了弯曲线条,密密麻麻,从门框一直刻到门槛。门缝严丝合缝,没有锁,也没有把手。门板正中间,有一处凹槽,形状和令牌一样。
楚寻把令牌嵌进去。铜门没有开,但门上那些弯曲线条亮了起来。从凹槽处开始,一线亮光沿着刻痕往四周蔓延,像水流过干裂的地面。亮光走遍整扇门,停在门缝两侧。
然后铜门里面传来一个声音。很轻,像很远的地方有人在说话,又像自己脑子里冒出来的念头。楚寻听不太清,但莎莉的耳朵立了起来,丽娜也往前凑了一步。
“说的什么?”楚寻问。
莎莉皱着眉听了一会儿:“听不清。像在问话。”
丽娜点头:“问‘想好了没有’。”
楚寻盯着铜门。门上亮着的线条慢慢暗下去,又慢慢亮起来,一明一暗,像呼吸。他把手按在门板上。
铜门是凉的。但掌心贴上去的那一小块地方,暖意从门板里渗出来,和令牌贴肉时的暖一模一样。他闭了一下眼,脑子里浮出一句话,不是听见的,是感觉到的——“想好了就推。没想好就回去。门不会跑。”
楚寻睁开眼。他回头看了一眼莎莉。莎莉站在他半步后面,看着他,没说话。丽娜站在莎莉旁边,藤篮挎着,瓜子不嗑了。
楚寻把手从门板上收回来。
“先不推。”
莎莉没问为什么。丽娜倒是问了:“想好了?”
“没想好。”楚寻把令牌从凹槽里取下来,铜门上的光暗了,又变回一块沉甸甸的铜板,“我爹说开门之前先把这边的事平了。霜狼族的事刚平一半,古堡那边还搁着冬生和裁缝。我连我爹到底是什么人都没全弄明白,推了门进去也不知道该问他什么。”
丽娜点了点头:“那这趟算白跑?”
“不算。”楚寻把令牌收好,“至少知道门在这儿。想推随时来推。”
莎莉看了他一眼,嘴角动了一下,很轻,但确实是笑。
三人原路退出石壁。楚寻把碎石块拢了拢,堆在门框外面,做个标记。丽娜在旁边捡了几根枯枝插在石堆上,算是加了一层保险。
往回走的路上,丽娜忽然开口:“那门上的声音,我听见的跟你们不一样。”
楚寻看她。
“你们听见的是‘想好了没有’。我听见的是‘你准备好了’。”丽娜把藤篮换了边肩膀,“可能每个人听见的都不一样。你爹那门,认人。”
楚寻没说话。三个人往东走,日头偏西,把三个人的影子拉在身后,长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