预料之中的剧痛并未如期而至。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黑影如同闪电飞速窜出,伴随着一声尖锐猫叫,一爪子拍在白骨鞭上。长鞭偏离了方向,贴着林鹿耳边抽打在铁栅栏上,溅起点点火星——赶来的正是玄墨!
紧随其后的是院墙上、屋顶上突然冒出来的成群野猫,黑压压一片遍布整个院子。
随着玄墨一声号令,无数野猫如同潮水般冲进护卫队伍,抓挠撕咬乱作一团,场面混乱不堪。
护卫慌乱招架,自顾不暇,根本无心合力围堵众人。哀嚎声响彻四周,夹杂着野猫的嘶鸣,一片狼藉。
“真的是玄墨,它找来帮手了!”兰若溪又惊又喜。
这群野猫像是训练有素,三只联合围攻一名护卫,一旦有野猫受伤退下,立刻就有同伴上前补位。
片刻间,一众护卫尽数被野猫缠住,无法脱身。
玄墨缠紧皇甫云澜,在她身旁灵活跳跃,专挑她的脸面与双手下狠手。
皇甫云澜本就怕猫,先前又在玄墨手上吃过大亏,脸上还带着未愈的血痕,此刻见到它心中顿生忌惮。
白骨鞭虽说威力十足,可面对玄墨这种贴身缠斗的打法,竟无法全力施展。
数次挥鞭不但全被玄墨灵巧躲开,还被它抓伤手臂,又添了几道血痕。她面上虽恼怒至极,实际却收敛了威力。
她咬牙收起长鞭,运转妖力逼退玄墨,同时不断向后退,尽力拉开对战距离。可玄墨根本不给她丝毫喘息机会,黑影一闪再度贴身缠了上去。
皇甫云澜被玄墨缠得无法脱身,气得厉声怒喝:“死猫,你给我等着!”
那边看守真三师兄的护卫,早就吓得四散逃窜,不见了踪影。
重伤的三师兄虚弱地瘫在地上,气若游丝,弥留之际凭着心中执念,保留着最后一丝气力。
“三师兄!”林鹿趁乱跑过去,双膝跪在地上,弯腰想要将他扶起,“我带你离开这里!”
三师兄轻轻推开了他的手,“我走不动了……”他不断地咳着血沫,眼神却格外坚定,“我这模样……跟你走……也是拖累你……”
“我既然找到了你,就绝不能丢下你!”林鹿心意已决,执意要将三师兄扶起。
“林鹿,你听我说!”三师兄忽然用力攥住他的手腕,力气大得不像垂死之人,“师门只剩你了……你要活下去,重振镖局,不要辜负师父……也不要辜负我们,你记住没有?”他双眼泛红,血水混着泪水不断滑落,眼底是不舍、期盼,但更多的是义无反顾的决绝。
林鹿悲痛万分,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能强忍泪水重重点头。
三师兄脸上露出一抹安心的笑。
“去把那个残废人拦住,不能让他离开!”
不远处传来了皇甫云澜的呵斥声。
三师兄浑身一颤。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废掉的双腿,又抬头望向林鹿通红的眼眶,他知道——只有自己死,林鹿才有机会生。
想到此处,他忽然笑了,笑得很轻,既是解脱,也是放手。
趁着林鹿看向皇甫云澜,他偷偷捡起地面掉落的短剑。握剑那一刻,他脑海中闪过临行前师父的嘱托、师弟年少时练功的模样,他笑了笑,喃喃道:“……够了……这辈子,值了。”他没有丝毫犹豫,朝着自己小腹就刺了进去。
“走……不要报仇……活……下……去……”最后一个字说完,他手臂无力地垂下,头颅歪向一侧,彻底没了气息。
“三师兄——”
林鹿紧紧抱住三师兄,发出绝望痛苦的呜咽声。
琴晚与兰若溪一左一右搀扶着重伤的秦江走了过来,看到眼前的凄惨一幕,也只能悲痛无言。
清冷的血腥味夹杂着烟火气息四处弥漫,压得众人心头无比沉闷。
“秦江,你们赶紧走!我留下拖住她。”玄墨的声音匆匆传来,满是焦急,“我沿途留了记号,顺着记号走就能最快出城!”
“林鹿,走吧……”兰若溪蹲下身,红着眼睛扯了下他的衣袖,声音低沉沙哑,“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咱们不能让三师兄枉死。”
林鹿咬紧牙关,最后看了一眼三师兄的模样。这一眼极深,极重——这份情,他一辈子都还不起。
他强忍悲痛猛地站起身。他知道自己还能替师兄们做一件事——报仇。
“你们谁都不能走!”身后传来皇甫云澜气急败坏的怒吼声。
她紧握白骨鞭,一下一下狠抽着扑上来的野猫。
霎时间,几只野猫躲闪不及,被长鞭抽中,当场血肉横飞。
眼见秦江等人已走远,玄墨发出一声短暂的历啸,招呼残存的野猫撤退。
皇甫云澜看着几人的身影消失在夜色里,却并未追赶。
空旷的张府后院,满地狼藉。
几人沿着玄墨的记号一路奔逃,直至彻底离开青崖镇,躲进郊外密林深处,才敢停下歇息。
林鹿独自背对着众人,肩膀一直微微颤抖。
秦江靠在树干上,后背伤口不断渗血,脸色煞白。
兰若溪连忙拿出伤药重新为他包扎。
琴晚守在一旁留意四周动静,时刻警惕着。
玄墨最后赶到,身上沾染着少许血渍,一双墨绿眼眸依旧锐利。
它纵身跳上一块青石,看向情绪低落的众人,沉声开口,“皇甫云澜吃了大亏,绝对不会善罢甘休。她手中握着灾兽残件的线索,往后的路,只会更加艰难凶险。”
林鹿转过身,脸上带着未干的泪痕。他没有失控大喊大闹,只是瞪着青崖镇的方向,滚烫泪水无声滴落,砸在脚下泥土之中。
沉默许久,他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冰冷,“这份血海深仇,我永世难忘。”他顿了顿,声音低沉却坚定:“三师兄让我活,那我就活下去。但从今天起,我活着的目的,只有一个!”
青崖镇之内,寂静空旷的张府后院,只剩皇甫云澜一人。她望着众人逃离的方向,脸上的暴怒神色尽数褪去,嘴角勾起一抹深意十足的冷笑。
她低头看向脚边被白骨鞭重创而死的野猫,嫌弃地将它们踢开。
良久,她才自言自语:“你们真以为,我费尽心思布下这么大的局,只为了除掉一个搜魂使吗?”
一道神秘人影跛着脚从幽暗阴影中走出,单膝跪地行礼:“会主,他受伤了。”
“放心吧,他还死不了,我也不会让他死。”
“那一切还是按照您的计划进行。”
皇甫云澜没有看他。夜风拂起她的衣摆,她只淡淡说了一句:“下去吧。后面的事就留给秦江他们去办吧。”
那道黑影应声退下,跛着脚一步一步又隐回黑暗之中。
微凉夜风旋起,细碎落叶掠过密林。远处的青崖镇隐于无边黑暗之内,如同一头蛰伏许久的凶猛巨兽,静静等候时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