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录音笔·下
十月十五日,凌晨四点二十分。陈默站在操场边。
手机屏幕上那条订单还没消。城北殡仪馆。三十八份。明天中午。不要敲门。下单人姓名是空的。他点开订单详情。备注栏里“三十八份”下面又多了一行小字。蓝色圆珠笔手写的。刚刚浮现:
“你可以取消。取消一个,明天少一个人。取消三十八个,明天一个人都不会少。”
他盯着这行字。然后他点取消。订单消失。页面刷新。弹出新提示:“已取消。明早八点可重新下单。”
他把手机放进口袋。掏出录音笔。按录音键。对着录音笔说:“十月十五日凌晨四点二十五分。新订单。城北殡仪馆。三十八份。规则:取消订单可减少殡仪馆人数。但取消有上限。明天可重新下单。需要确认录音笔能否预演取消结果。”
他松开按键。录音笔屏幕闪了一下。然后播放出一段声音。是他自己的。但语气更稳、更冷。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
“录音笔规则:录下即预演。播放即排练。预演内容会在现实中以最接近的形式发生。不能改变结果,只能提前体验结果。”
他攥紧录音笔。录下即预演。那他录一句“明天殡仪馆零人到达”,播放出来,是只会让他提前看到“零人”的预演画面,还是真的能把结果锁定成零人?
他决定做个小实验。他掏出手机。打开相机。对准自己。按下录像。然后他对着镜头说:“十月十五日早上八点。我会在档案室接到王芳电话。她说一切正常。”
录完。他按播放。手机屏幕播放刚才那段录像。画面里他站在操场上。背后是旧教学楼。他听见自己说那句话。然后画面跳了一下。跳到另一个角度。像从另一个摄像头拍的。同样的操场。同样的他。但天更亮。时间显示:早上八点。他在画面里接电话。表情正常。挂断后对旁边的人说:“王芳说一切正常。”
预演。这就是预演。他提前看到了明天早上八点的自己。但画面里他站在学校操场。他明天早上八点应该在档案室。画面里的他周围有学生。林小雨站在旁边。但林小雨现在在教室里。明天早上八点她应该在教室里待着。
画面变了。他还没发生的事在变化。
他关掉视频。掏出笔记本。翻到新的一页。写下:
“录音笔预演规则验证:录下即预演。播放即提前体验未来。但预演画面会实时变化。与当前行动有联动。可推测:预演结果受后续行动影响。不能锁定结果。只能观察趋势。”
他收起笔记本。往教学楼走。推开教室门。林小雨坐在座位上。学生们都坐着。他走进去。对林小雨说:“明天早上八点,我会在档案室。你跟着学生待在这里。别出来。”
林小雨看着他:“你脸色不对。”
“我录了个预演。画面里明天早上八点我在操场接电话。你在旁边。但你应该在教室里。”
“说明明天早上八点我出去了。”
“对。预演画面是提前泄露的未来。但未来正在变。我录的时候你还在教室里。预演画面里你却在我旁边。说明接下来几个小时内,你会离开教室。然后和我在一起。”
林小雨沉默了三秒。“那我不出去。”
“你说了不算。预演已经录了。录下即预演。它会在现实中以最接近的形式发生。你越不想出去,越有可能因为某种原因被推出去。”
她咬了咬嘴唇。“那怎么办?”
“我要再录一次。”他掏出录音笔。“这次录一个反向的。录我对自己说‘我拒绝去殡仪馆’。然后播放。看看预演画面里我是在殡仪馆还是在档案室。”
他按下录音键。对着录音笔说:“十月十六日中午十二点。我会在档案室。我不会去殡仪馆。我拒绝。”
松开按键。按下播放。录音笔扬声器传出他的声音。然后是预演画面。他闭上眼。鬼语在脑子里同步展开。像放电影一样。
画面里他站在档案室地下三层。老电话安静地蹲在桌上。没有响。王芳坐在旁边椅子上。翻着笔记本。时间显示:中午十二点零七分。一切平静。
但画面角落里有东西在动。地板上多了一样东西。一个红色外卖盒。没有拆封。上面贴着订单条。送餐地址:档案室地下三层。备注:三十八份已送达。无人接收。
他睁开眼。画面消失。预演结束。
“怎么样?”林小雨问。
“预演里我在档案室。没去殡仪馆。但殡仪馆还是送了三十八份到档案室。外卖盒放在地上。没人接收。”
“那说明——”
“说明殡仪馆订单无法取消。我拒绝去。它就送到我所在的地方。结果一样。三十八份还是送到了。区别只是我在不在场签收。”
他收起录音笔。在笔记本上补了一行:
“预演二:拒绝去殡仪馆→殡仪馆订单自动改送档案室。结果相同。结论:录音笔只能预演过程。不能改变结果。改变结果需要现场操作。殡仪馆必须去。但去之前要搞清楚三十八份到底是什么。”
他合上本子。掏出手机。打开外卖平台。重新尝试下单。取餐地址:无。送餐地址:城北殡仪馆。备注:三十八份。确认。订单生成。时间显示:中午十二点取餐。
然后他打开录音笔。重新录了一句:“十月十五日中午十二点。我会到城北殡仪馆。我不会消失。我会活着回来。”
松开按键。按下播放。预演画面展开。他看见自己站在殡仪馆门口。大铁门。烟囱。灰蒙蒙的天。手里拎着三十八份打包盒。门开着。里面传来哀乐。他走进去。画面断了一下。然后他看见自己站在殡仪馆大厅里。正对着一排灵位。三十八个。每个灵位前面放着一个白色信封。他拿起一个拆开。里面是一张黑白照片。照片里是他自己。不同年龄的。从六岁到三十四岁。三十八张。每张照片下面写着一个日期。最后一个日期:十月十五日。
预演结束。他睁开眼。林小雨在看他。脸色担忧。
“看到什么了?”
“殡仪馆大厅里三十八个灵位。每个灵位前面放着我的照片。最后一个日期是今天。”
林小雨站起来。“你别去。”
“不去的话它把东西送到档案室。结果一样。”
“那怎么办?”
他想了一下。然后他掏出录音笔。重新录了一句:“十月十五日中午十二点。我到城北殡仪馆。我只签收。不打开。不带走。不进入大厅内部。我拿到东西就走。”
松开按键。按下播放。预演画面展开。他看见自己站在殡仪馆门口。打包盒递给工作人员。对方签收。递给他一个白色信封。他接过信封。转身出门。画面结束。
“预演里我拿到一个信封。放在口袋里。没拆。然后走了。”
“那信封里是什么?”
“不知道。但预演画面只显示我拿到信封没拆。结果可能是我拿了信封就走。不拆。等到安全的地方再拆。”
林小雨看着他。“你确定这样行?”
“不确定。但录音笔只能预演。不能保证结果。它说‘最接近的形式’。如果我按预演路线走,结果就是最接近预演的。我拿信封走人。不逗留。不深入。”
他收起录音笔。对林小雨说:“你留在这。看着学生。我去殡仪馆。中午十二点。”
“你自己去?”
“你跟我一起去的话,预演画面里你在旁边。那画面就成真了。你先待在这。我如果没回来。你就带着学生从黑板裂缝下去。往负二层深处走。别回头。”
林小雨张了张嘴。最后只说了一句:“你回来。”
“回来。”
他走出教室。走廊里月光斜照。下楼时他掏出录音笔。又录了一句:“十月十五日中午十二点四十分。我回到第二中学。林小雨在教室等我。一切正常。”
松开按键。按下播放。预演画面展开。他看见自己走进三楼教室。林小雨坐在最后一排。抬头看他。手里拿着一个白色信封。她开口说了一句话。但预演画面没有声音。他读唇形。读出了她说的话:
“信封里只有一张纸。纸上写着‘已登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