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入冷宫的旨意是在第二天午时下达到凤栖宫的。
传旨的太监是赵德全亲自挑的,说话滴水不漏:“皇后娘娘接旨吧,陛下也是没办法,太子中毒一事兹事体大,总要给东宫一个交代。”
沈知意跪在地上接了旨,嘴角浮起一抹冷笑。给东宫一个交代,却不问问她这个皇后是否冤枉。
“娘娘……”珍珠眼眶红了,想要说什么,却被沈知意一个眼神制止。
“去收拾些衣物。”沈知意站起身,语气平静,“挑几件素的,冷宫里用不上那些。”
珍珠泣不成声:“娘娘您受委屈了……”
“委屈?”沈知意看了她一眼,“这算什麼委屈?不过是换个地方住罢了。”
她说得轻松,心里却清楚,这一去凶多吉少。青狐若是上钩,她或许能绝处逢生;若是青狐不来,她在冷宫里就是待宰的羔羊。
冷宫在皇宫最北边,是一处年久失修的宫殿群。墙壁斑驳,蛛网横生,院子里长满了半人高的荒草。沈知意踏进门槛的时候,脚下传来腐朽木材的吱呀声,仿佛在提醒她这里的破败。
“就是这里?”珍珠惊呼,“这……这怎么能住人?”
“怎么不能?”沈知意踩着地上的碎砖往前走了几步,“有瓦遮头,有墙挡风,比那些流离失所的百姓强多了。”
她说的是真心话。前世她见过太多人间疾苦,这点苦对她而言不算什麼。更何况,她来此的目的不是享福,而是等人。
等那个胆敢算计她的人。
接下来的三天,沈知意几乎足不出户。她在破败的屋子里收拾出一块干净的地方,铺上带来的被褥,白天就坐在窗前看书,夜里早早入睡。表面上看,她像是认命了;实际上,她的耳朵一直竖着,听着外面的每一个脚步声。
萧景珩没有来。这在她意料之中——皇帝既然下旨把她打入冷宫,他若是再来往,反而会引人怀疑。倒是春杏来过两次,每次都哭哭啼啼地说冤枉,沈知意敷衍几句便打发了。
她现在顾不上春杏。太子中毒的案子已经查无可查,厨娘畏罪自杀,刘公公撞柱身亡,所有的线索都断了。她之所以敢孤身入险局,靠的就是一个“赌”字——赌青狐一定会来。
赌赢了,她就能抓住真凶;赌输了……
第三天夜里,月明星稀,沈知意正在灯下翻着一本旧书,忽然听见窗外传来轻微的响动。
那声音很轻,像是夜风吹动了枯叶,又像是有人踩在了碎瓦上。若非她一直留意着周围的动静,根本不可能察觉。
来了。
沈知意合上书,没有抬头:“既然来了,就进来吧。”
门外静默了一瞬,随即传来一声轻笑:“皇后娘娘好胆识,这种地方也能如此从容。”
那声音很好听,像黄鹂出谷,清脆悦耳。沈知意终于抬起头,看向门口。
一个蒙面女子站在月光下,身形窈窕,穿着一袭黑色劲装,整个人与夜色融为一体。露在外面的一双眼睛明亮如星,带着几分审视几分玩味。
“你就是青狐?”沈知意问。
“对。”女子迈步走进屋内,毫不客气地在沈知意对面坐下,“久仰皇后大名,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你为什么要陷害我?”沈知意的语气很平静,像是在问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我和你有仇吗?”
“有。”青狐说,声音忽然冷了下来,“杀父之仇,不共戴天。”
沈知意皱眉:“令尊是谁?”
青狐没有立刻回答。她伸出手,缓缓摘下了面上的黑纱。
月光洒在她的脸上,那是一张很年轻的脸,约莫十六七岁,五官清丽,只是眉眼间带着化不开的恨意。沈知意看着这张脸,觉得有几分眼熟,却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家父姓姜,名守拙。”青狐一字一顿地说。
姜守拙?
沈知意的瞳孔猛地收缩。姜守拙,这个名字她当然记得——那是外祖姜家的门生,当年姜家被陷害通敌卖国时,姜守拙作为证人,指证了姜家!
“你父亲……是陷害姜家的帮凶。”沈知意终于明白了,“所以你恨我?”
“对。”青狐的眼神变得冰冷,“如果不是姜家,我父亲不会死。”
她的声音带着颤抖,像是在极力压抑着情绪:“当年我父亲只是姜家的一个普通门生,被你外祖提拔重用,一直感恩戴德。可后来呢?姜家被扣上通敌卖国的罪名,满门抄斩!我父亲作为证人,被迫指证自己的恩人!他……他过不了心里那一关,没多久就郁郁而终了!”
“所以你就把账算在本宫头上?”沈知意问。
“难道不该算在你头上?”青狐冷笑,“如果不是你外祖家势大,我父亲不会被逼上绝路!如果不是你父亲检举有功,姜家何至于被满门抄斩?!”
“你父亲是被逼的,本宫的父亲……”沈知意顿了顿,忽然觉得一阵疲惫。这些恩怨纠葛,谁对谁错,哪里是三言两语说得清的?
“总之。”青狐站起身,眼中杀意凛然,“我要让你也尝尝失去一切的滋味。你害得我家破人亡,我便要你血债血偿!”
沈知意看着她,没有动。她的手在袖中轻轻握紧了一枚银簪,那是她最后的防身之物。
外面突然传来脚步声,很轻,但很急。沈知意知道,那是萧景珩安排的人——他终究还是不放心她一个人涉险。
“你以为这就结束了?”沈知意忽然笑了,“青狐,你机关算尽,可曾想过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青狐脸色微变:“你什麼意思?”
“意思是……”沈知意缓缓站起身,“你中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