牢房里的气氛凝固得能滴出水来。
沈知意站在斑驳的墙砖前，指尖轻轻叩击桌面。三个时辰了，御膳房上上下下二十三口人，她一个一个审过，得到的供词惊人地一致——那盘点心，确实是从凤栖宫送出去的。
“皇后娘娘明鉴！”一个年老的太监跪在地上，额头磕得砰砰作响，“那点心是您宫里的春杏姑娘亲自送来的，老奴亲眼所见，不敢有半句虚言啊！”
沈知意的眼神沉了沉。
春杏是她从侯府带进宫的丫鬟，一直跟在身边。倘若点心真有问题……她不敢往下想。
“传春杏。”
不多时，春杏被带了上来。小姑娘脸上还挂着泪痕，一见沈知意便哭了起来：“小姐，奴婢没有下毒！奴婢真的没有！”
“本宫问你。”沈知意的声音很轻，“点心从凤栖宫到东宫，这一路经过谁的手？”
春杏想了想：“奴婢亲手交给东宫的总管刘公公，中间没有经别人的手。”
“刘公公呢？”
“刘公公他……”春杏的脸色变了，“半个时辰前，他撞柱身亡了。”
果然。
沈知意闭上眼睛。线索一条一条地断，这个人好毒的手段。先是永昌侯，再是太子，现在轮到她——一步一步，都像是算好了的。
萧景珩站在不远处一直没有说话，此刻终于开口：“所有证据都指向你。点心是你的人送的，厨娘畏罪自杀，刘公公也死了。现在朝中那些老顽固，怕是已经在写弹劾你的奏章了。”
他的语气有些紧绷，眉头紧锁。
沈知意睁开眼，眸中一片清明：“怕什么？”
“娘娘……”
“怕就能改变现状？”她冷笑一声，“既然有人要置本宫于死地，本宫就陪她玩到底。”
她转身看向窗外。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东宫内外灯火通明，却照不亮她心中的阴霾。
“青狐。”她轻声吐出这个名字，“永昌侯的事刚完，太子就出事。哪有这么巧的事？”
萧景珩皱眉：“你是说，青狐和这件事有关？”
“如果我猜得没错。”沈知意的手指无意识地转动着玉扳指，“青狐就是幕后黑手。她先是利用永昌侯，现在又对太子下手，目的只有一个——让我身败名裂。”
“可我们现在连她在哪都不知道。”
“不知道，不代表找不到。”沈知意的嘴角勾起一抹冷意，“她既然要对付我，就一定会关注我的动向。所以……”
她顿了顿，眼神变得深邃：“我们需要给她一个机会。”
萧景珩愣住了：“什么机会？”
“入套的机会。”
寝殿内烛火摇曳，沈知意站在铜镜前，镜中的女子身着素衣，未施粉黛，却自有一番清冷韵味。
“你疯了？”萧景珩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几分难以抑制的急切，“打入冷宫是能随便说的？万一陛下真的应允了，你的处境会极其危险！”
“危险？”沈知意转过身来，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湖水，“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如果青狐真的是幕后黑手，她一定会趁此机会对我下手。”
“然后呢？你想瓮中捉鳖？”
“对。”她的声音淡淡的，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只要她敢来，我就让她有来无回。”
萧景珩沉默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女子，忽然想起了前世种种。那个在侯府后院被人陷害至死的沈知意，那个到死都不肯低头的沈知意——可眼前这个人，明明知道前面是深渊，却还是义无反顾地踏了下去。
“你有几分把握？”
“五分。”沈知意坦然道，“但我已经没有别的选择。太子中毒，矛头直指本宫。本宫若是坐以待毙，才是真正的死路一条。”
她顿了顿，又道：“更何况，我一直在被人推着走。这次，我想自己选择怎么走。”
萧景珩看了她良久，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苦涩，几分释然：“好，我配合你。”
“多谢。”
“你我之间，无需言谢。”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只是这一次，别再一个人扛了。”
沈知意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窗外的更鼓声遥遥传来，三更天了。
成败在此一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