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花园的牡丹开得正盛,粉的、紫的、白的,一朵朵挤挨着,在夕阳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微风拂过,空气里弥漫着浓郁的花香,却让沈知意觉得胸口发闷。她刚处理完永昌侯的后事,又被皇帝召去商议定王谋反一事,整个人已经疲惫到了极点。若非萧景珩让人带话说要见她,她此刻应该躺在凤栖宫的榻上,哪怕睡不着也好过在这里吹冷风。
“皇后娘娘。”
萧景珩站在花丛中,月白色的长袍衬得他愈发清俊。见到沈知意走来,他的眼中闪过一丝喜色,随即上前几步,恭敬地行礼。
“起来吧。”沈知意的语气很冷淡,连脚步都未曾停顿,径自从他身边走过,在一株最大的洛阳红前停住。
萧景珩察觉到了她的异常,眉头微皱:“您怎么了?看起来不太高兴。”
“本宫很好。”沈知意淡淡道,目光落在花瓣上,却什么都看不进去,“你让人传话说要见本宫,有什么事?”
萧景珩犹豫了一下,正要开口,却被沈知意打断。
“先别说话。”她终于转过头,盯着他的眼睛,“本宫有话问你。”
“您请问。”
“你到底是谁的人?”
萧景珩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她会问得如此直接:“娘娘这是什么意思?”
“三皇子让你潜伏在本宫身边,到底有什么目的?”
此话一出,萧景珩的脸色变了。那是一种复杂的神情——惊讶、苦涩、还有一丝如释重负。他沉默了很久,花丛中的风轻轻吹过,卷起几片花瓣落在他的衣襟上。
“您都知道了?”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问她,又像是在问自己。
“回答本宫的问题。”沈知意的语气更冷了,目光如刀,仿佛要刺进他的心里。
“好。”萧景珩深吸一口气,像是做了什么重大的决定,“我的确是为三皇子办事。”
他顿了顿,嘴角浮现出一抹苦笑:“但是,那是从前。”
“从前的我,做了很多错事,包括……伤害您。”
他抬起头,眼神真挚,没有丝毫回避:“但是这一世,我只想弥补。”
“弥补?”沈知意冷笑,仿佛听见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你觉得本宫会相信吗?”
“娘娘不相信我也好。”萧景珩说,语气平静却没有丝毫退缩,“但是请给我一个机会,让我证明,我的心是真的。”
沈知意盯着他看了很久。夕阳将他的轮廓镀上了一层金边,那双眼睛里,她看不到欺骗。可是,那个“未来自己”的话言犹在耳——“永远不要完全相信你的眼睛,因为有些真相比谎言更可怕。”这句话像一根刺,扎在她心底最深处,让她无法完全信任他。
“你要如何证明?”
“三天内,找到青狐的下落。”萧景珩脱口而出,似乎早已想好。
沈知意挑眉:“青狐?”
“是。”萧景珩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凝重,“青狐背后有更大的势力,三年前匈奴战争可能与其有关。只要找到她,就能揭开这一切的真相。”
“三天内?”沈知意皱眉,“青狐神出鬼没没有那么容易找到。”
“那是我的问题。”萧景珩说,语气坚定,“只要娘娘愿意给我这个机会,三天后,我一定会给您一个满意的答复。”
沈知意沉默片刻,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许久。他在等她答案的时候,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敲击着扇骨——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这个动作让她想起前世,他也是这样拿着扇子,在她的及笄礼上笑得温润如玉。那时候她以为他是真心对她好,后来才知道,那不过是另一场精心设计的戏。
“好,本宫就给你三天时间。”
“谢娘娘。”萧景珩躬身一礼,眼中闪过一丝喜色。
“但是,”沈知意话锋一转,声音冷得像冰,“如果三天后你找不到青狐,就别怪本宫不客气。”
“我明白。”
萧景珩直起身,看着沈知意转身离开的背影,眼神变得复杂起来。那目光中有隐忍、有痛楚,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牡丹花丛中,她的背影渐行渐远,月白色的裙摆与花色融为一体,像是随时会消散在暮色里。
他知道,她还在怀疑他。
不过没关系,他有的是时间证明自己的真心。
只是,青狐……
想到这个名字,他的心里涌起一股寒意。那个女人,不简单啊。
御花园的另一边,沈知意沿着石径慢慢走着。珍珠小跑着跟上,欲言又止:“娘娘,您就这样相信他了?”
“本宫没有相信他。”沈知意淡淡道,脚步不停,“本宫只是在给他一个机会。”
“一个机会?”珍珠不解,“什么机会?”
“一个……证明自己,或是暴露自己的机会。”
珍珠似懂非懂地点头,却见沈知意突然停下脚步,抬头看向天空。夕阳已经完全沉了下去,天边只剩下一抹暗红色的余晖,像极了鲜血干涸后的颜色。
“三天……”沈知意轻声自语,拇指无意识地转动着玉扳指,“希望你能找到她。”
否则,她不介意亲手了结这段恩怨。
凤栖宫的灯火亮起时,沈知意站在窗前,看着皇宫深处的黑暗。那里,有太多秘密等待揭开。而她,必须做好面对一切的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