寝宫内烛火摇曳，沈知意坐在床沿，手指无意识地转动着拇指上的玉扳指。
萧景珩站在三步之外，欲言又止。他见过她各种样子——冷静的、凌厉的、温柔的，却从未见过她如此失神。
“你先回去。”沈知意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哑，“让本宫一个人待会儿。”
萧景珩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轻轻带上门离开。
屋内只剩她一人。沈知意闭上眼睛，方才看到的画面仍然清晰——密室中那个和她长得一模一样的女人，到底是谁？
“系统，这是怎么回事？”她在心中问道，头还在隐隐作痛，方才看到的画面太过震撼。
“根据我的分析，有两种可能。”系统的声音响起，“第一种，她是另一个重生者，来自不同的时空线。第二种，她是被人刻意制造出来的替身，用来做一些不方便你亲自做的事情。”
沈知意皱眉：“第二种可能更大。如果是重生者，没理由被关在皇宫的密室里。那就只能是替身。可是，谁会用和她长得一样的人？又为什么要把这个人关起来？”
她站起身，在屋内来回踱步。窗外更深露重，今夜无星，只有远处宫墙的轮廓在黑暗中若隐若现。
不对。如果只是替身，何必藏在皇宫深处？这可是皇后的居所附近。能在这里动手脚的人，屈指可数。
沈知意的脚步忽然顿住。
除非这件事本身就与皇宫有关。或者，与她有关。
“去密室。”她说，“我要亲眼看看。”
皇宫的布局，她已经非常熟悉。凭借着皇后的身份，她很容易就找到了那处密室——位于冷宫附近的一口枯井下面，若非亲眼所见，根本想不到这里别有洞天。
一路走来，宫人们都已歇息，只有值夜的禁军偶尔经过。沈知意避开了所有人的视线，独自来到那口枯井前。
井口杂草丛生，看起来早已废弃多年。她顺着绳索而下，落到井底时，脚下的触感却不是泥土，而是一条蜿蜒向下的石阶。
密室的门被锁着，但对她来说不是问题。
推开门的那一刻，她看到了那个女人。
那个女人背对着她坐着，听到门响，缓缓转过身来。四目相对的瞬间，沈知意的心脏几乎停止了跳动。
那张脸，那张脸真的和她一模一样！
不，有细微的差别。眼前这个女子看起来比她年长几岁，气质更加清冷，眼神中也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疲惫。仿佛经历过无数沧桑，早已看透了世态炎凉。
“你来了。”女子的声音平静，仿佛早就料到她会来。
“你是谁？”沈知意问，声音有些发紧。她努力让自己的语气保持冷静，却发现手指在微微颤抖。
女子笑了，笑得苦涩：“我是谁？我也想知道我是谁。”
“或者说……我是谁的你？”
“你的意思……”沈知意忽然想到一个可能，心头巨震，“你是……”
“我是另一个你。”女子说，“来自三年后的你。”
“三年后？！”沈知意变色。
“对，三年后的你，被人陷害，被打入冷宫，最后被秘密处死。”
“这不可能……”沈知意摇头，“我有预知能力，如果三年后我会死，我不可能不知道！”
女子叹了口气：“因为你看到的未来，是可以被改变的。而我，就是那个改变带来的代价。”
“什么意思？”
“简单来说，你改变了太多不应该改变的事。”女子站起身，走近几步，“那些原本该发生的事，因为你的干预而消失了。但消失不代表不存在，它们会找到别的出口——比如，让我出现在这里。”
沈知意听得头皮发麻：“所以你是……”
“我是你的反面。”女子说，“准确的说，我是那个你没有救活的自己。你的预知能力救得了别人，却救不了自己。这很公平，不是吗？”
沈知意沉默了。她想起外祖父说的话——知道的越多，代价越大。原来这就是代价，不是头痛，不是反噬，而是另一个自己的出现。
“我的灵魂机缘巧合之下回到了这具身体，然后被人发现，关在了这里。”女子继续说道，“他们把我藏在这里，是因为害怕。如果让人知道皇后有一个'幽灵'替身会引起多大的恐慌，你比我清楚。”
“他們是谁？”沈知意问。
“你以为是谁？”女子反问，“这皇宫里，有谁能在皇后眼皮底下藏一个人？又有谁会对你的一举一动了如指掌？”
答案呼之欲出。
李皇后。
那个表面与世无争的女人，竟然在暗中监视她的一切，甚至不惜囚禁一个“幽灵”来作为筹码。
“为什么告诉我这些？”沈知意盯着女子的眼睛，“你既然来自三年后，应该知道我会做什么选择。既然如此，为什么还要说出来？”
“因为我想赌一把。”女子笑了，笑得释然，“赌你和我不一样。赌你不会重蹈覆辙。”
“我已经改变了太多事。”沈知意说，“也许结果也会不一样。”
“希望如此。”女子后退几步，重新坐回角落，“但你要小心。那些人不会放过你的。你以为你已经掌控了一切，其实你只是棋子。”
“棋子？”沈知意挑眉，“这话怎么说？”
“三年后，你会发现自己一直在被人利用。你以为自己在下一盘棋，实际上你连棋盘在哪里都不知道。”女子的声音越来越轻，仿佛在说一个古老的预言，“轮回镜不是让你重生的，是让你来还债的。”
“还什么债？”
女子没有回答。她闭上眼睛，不再说话。
沈知意还想再问，却突然感到一阵眩晕。预知能力又要发作了，这次的画面更加混乱——血腥、死亡、还有一只指向她的手。
“你准备好了吗？”就在她转身要离开的时候，女子忽然开口，“准备好面对真相了吗？”
沈知意没有回头：“准备好了。”
“那就继续走下去。”女子的声音在身后响起，“记住，永远不要完全相信你的眼睛。因为有些真相，比谎言更可怕。”
脚步声渐远，密室的门重新关上。
女子睁开眼，望着头顶的石壁，喃喃自语：“希望这一次，你会做出不同的选择。”
否则，她们都会消失在这历史的尘埃中，再也没有重来的机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