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弃工业区的出口,五个人沉默地走出来。
许澄澄扶着林恪的手臂,能感觉到他在微微发抖——不是害怕,是脱力。左眼的金纹已经暗下去了,但消耗显然没那么容易恢复。林晚抱着小鱼,少女缩在他怀里,轻得像一片羽毛。陈宇和沈漫黎一前一后殿后,两个人脸上都带着同样的表情:劫后余生的麻木。
阳光从云层的缝隙里漏下来,照在他们身上。
但没人觉得暖。
“周衍……”陈宇开口,声音沙哑得不像他自己,“他真的……”
林恪点头。没有说话。
气氛沉得能拧出水来。小鱼在他哥怀里动了动,嘴唇翕张了几下,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疲惫地合上了眼。她的意识体太不稳定了,刚才觉醒时爆发的那道光几乎耗尽了她全部的力量。
林恪低头看了妹妹一眼,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那个曾经在耳边叽叽喳喳说“哥,一起去看日出吧”的小女孩,现在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了。
“她的情况不太妙。”沈漫黎突然开口,声音冷静得近乎残酷,“刚才那道光虽然击退了守门人,但也打破了某种平衡。如果不及时处理,她可能会再次消散。”
林恪猛地停下脚步。
“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沈漫黎对视过来,眼神复杂,“她刚才相当于把自己的意识撕碎了一次。现在勉强拼回去,但随时可能再次崩溃。一年内,如果找不到修复的方法,她会彻底消失。”
一年。
这个数字像一把刀插进每个人的心里。
“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许澄澄问,声音发紧。
沈漫黎摇头:“我需要时间分析。但现在的情况是,我们连下一步该往哪里走都不知道。”
林恪攥紧拳头,指甲陷进掌心。周衍死了。小鱼危在旦夕。系统虽然被击退,但零的出现意味着真正的最终回合才刚刚开始。他们付出的代价已经够大了,但回报呢?小鱼救出来了,然后呢?看着她再死一次?
他不允许。
绝对不允许。
“先离开这里。”林恪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找个安全的地方安顿下来,再想办法。”
其余人没有反对。这种时候,任何决定都比原地等死好。
他们沿着工业区边缘的小路往城里走。一路上没人说话,只有脚步声和偶尔的风声。林恪的手机一直揣在口袋里,那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像一根刺扎在他心上——游戏还没结束。欢迎来到最终回合。
零是谁?
他想干什么?
这些问题在脑子里转了几圈,被林恪强行按下去。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当务之急是小鱼,是周衍留下的烂摊子,是接下来该怎么办。
快到城郊的时候,一个人影突然出现在路边。
张教授。
那个头发花白、眼神犀利的老人不知何时已经等在那里,手里握着一支注射器。他的样子比之前更苍老了,右半边身体看起来有些透明,像是有数据在皮肤下流动。
“把这个给她注射。”张教授走过来,声音低沉,“这是我唯一能做的了。”
林恪看着那支注射器,里面是淡蓝色的液体,在阳光下泛着诡异的光。
“这是什么?”
“稳定剂。”张教授解释,语气平静得像在讨论天气,“她的意识体受损太严重,这个可以暂时稳定她的形态。但只能维持一年。一年之后,如果找不到彻底治愈的方法,她还是会消失。”
林恪接过注射器,手指微微发颤。
“还有别的办法吗?”
张教授摇头,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无奈:“这是系统的规则,我改变不了。能做多少,看你们的造化了。”
沉默。
沉重的沉默。
沈漫黎忽然开口,打破了这份死寂:“您刚才说……这是您唯一能做的。您知道会有这一天?”
张教授苦笑了一声,没有否认:“十年前,我参与了系统的最初设计。后来意识到它的危险性,才试图阻止。但有些错误一旦犯下,就再也回不了头。”
他看向林恪,眼神变得深邃:“小鱼不是第一个受害者,也不会是最后一个。如果你们想彻底结束这一切,需要找到系统的核心源代码。那东西不在任何服务器里,在……”
话没说完,他的身体突然剧烈晃动了一下,右半边的透明部分开始扩大。
“张教授!”林恪上前一步,扶住摇摇欲坠的老人。
“没事……”张教授摆摆手,声音变得虚弱,“我的意识开始不稳定了。你们快走,这里不宜久留……”
他话还没说完,身体就像信号不好的电视画面一样闪烁了几下,消失在空气中。
只剩那支注射器还握在林恪手里,冰凉的触感提醒着他们刚才的一切都是真的。
一行人继续往前走,每个人的心情都沉重得像灌了铅。快进城的时候,路边的一棵树下突然冒出个人影,吓了他们一跳。
“林哥?”
年轻人看起来二十多岁,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T恤,表情有些紧张。是张教授的研究生。十年前那场战斗的幸存者之一。
“你怎么在这里?”林恪皱眉,下意识地挡在小鱼前面。
年轻人犹豫了一下,走过来,压低声音:“有人在找你们。”
“谁?”
“他说他是系统的下一代管理员。”年轻人的眼神闪烁,“他愿意谈判。只要你们愿意坐下来谈,他可以给小鱼彻底治愈的方法,甚至可以彻底关闭这个系统。”
林恪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条件呢?”
年轻人看了看四周,像是怕被什么人听到:“他要你手上那份原始代码。还有……”
他顿了顿,看向小鱼,眼神变得有些复杂:“他要小鱼留在系统里,但不是作为囚犯,而是作为'顾问'——帮助新一代系统学习如何与人共存。”
“不可能!”许澄澄立刻反驳,声音拔高了好几度,“小鱼刚刚才救出来,你让她再回去?!”
“小声点!”年轻人赶紧示意她噤声,“我也是传话的,做不了主……”
林恪举起手,阻止了许澄澄再说下去。他看着年轻人,眼神深邃得像一口井。
“告诉我地点和时间。”
“林恪!”许澄澄抓住他的手腕,“你疯了吗?这明显是陷阱!”
“我知道。”林恪反握住她的手,力道很重,像是在给自己打气,“但我没有选择。小鱼等不起了。”
他松开许澄澄,转向年轻人,声音平静却坚定:
“我会去见他。但不是作为谈判,是作为对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