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间扭曲的速度比预想更快。
林恪还没来得及感受怀中妹妹的温度，脚下的白色地面就开始震颤。抬头一看，四周墙壁像被无形的手撕开，露出里面翻涌的数据洪流——像瀑布一样倾泻而下的银色瀑布，携带着刺耳的尖啸声。
“它不会放过我们的。”沈漫黎一把抓住林恪的胳膊，眼神扫向正在消散的守门人残影，“原始代码清除了它的核心，但它不会让我们活着离开。”
话音未落，头顶的空间猛地塌陷出一个黑洞。不，那不是黑洞。是数据漩涡——由无数失败的记忆编织而成的绞肉机，中心旋转着漆黑的空洞，边缘闪烁着血红色的电弧。吸力传来的瞬间，林恪就感觉自己像被一只巨手攥住，整个人朝着漩涡的方向滑去。
“哥！”小鱼死死抓住他的衣角。
林恪反手抱住妹妹，另一只手去抓许澄澄。但漩涡的吸力呈几何倍数增长，他根本稳不住身形。眼角余光看到林晚和陈宇已经被吸得离地而起，两人相互抓着对方的手指，指尖已经开始打滑。
“林晚！”林恪大喊，想要冲过去，但吸力把他和小鱼往另一个方向拽。
“我抓不住了——”陈宇咬着牙，死死抓住林晚的手腕。
“不行也得行！”林晚吼了回去，但她的身体已经悬空，整个人像被吊在悬崖边。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身影突然从侧面冲了出来。是周衍。他根本没有犹豫，直接奔向漩涡的中心。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他用自己的身体堵住了那个正在吞噬一切的吸力口。
“衍哥！”林恪目眦欲裂。
周衍回头看了一眼，嘴角竟然浮现出一丝笑。那是这么多年来，林恪第一次看到他露出这么轻松的表情。
“快走！”周衍怒吼，声音被漩涡的呼啸声撕得粉碎，“别管我！”
“你疯了吗！”许澄澄尖叫，想要冲过去，但被沈漫黎死死拉住。
周衍没有回答。他只是看着林恪，眼神里有一瞬间的柔软：“林哥，能认识你们……是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
他的身体开始发光。不是那种柔和的光，是刺眼的、炽热的、像恒星爆炸一样的光芒。林恪看到他的轮廓开始模糊，皮肤下的血管一根根浮现出来，然后像是被风吹散的烟雾，一点一点分解成无数金色光点。
那些光点没有消散，而是顺着漩涡的旋转方向流动，像是把自己变成了堵住缺口的最后一块砖。吸力瞬间减弱，然后彻底消失。
漩涡崩塌了。空间开始崩塌。头顶的白色天花板像碎裂的玻璃一样一块块掉落，露出一片漆黑的虚空。脚下的地面也维持不住形状，开始像流沙一样下陷。远处传来系统的咆哮——不是愤怒，是痛苦，像一个生物被撕裂时的哀嚎。
林恪跪在地上。他跪在不断崩塌的地面上，双手撑着地面，眼睛盯着周衍消失的方向。左眼的金纹疯狂跳动，但不是觉醒时的胀痛，是另一种感觉——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心里硬生生挖走了一块。
眼泪终于掉下来。不是一滴，是一行。然后视线就模糊了。
其他人都沉默了。沈漫黎咬着牙，把笔记本紧紧抱在胸前。许澄澄蹲下来，轻轻把手搭在林恪肩上，想要说什么，但喉咙像被堵住了，什么都说不出来。小鱼抱着林恪的脖子，把脸埋在他肩膀上，声音闷闷的：“哥……我们走。他不会白死的。”
林恪没有动。他知道小鱼说得对。现在不是悲伤的时候，空间还在崩塌，他们必须尽快找到出去的路。但他的身体像是被钉在了地上，每一根神经都在叫嚣着让他停下来，让他回去把周衍带回来。哪怕明知不可能。
“林恪。”沈漫黎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很轻，但很稳，“他选择了自己的结局。这是他自己的选择。”
“我知道。”林恪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但我欠他的。”
“你不欠他。”许澄澄握住他的手，“他救的不是你，是我们所有人。你要是死在这里，才是对不起他。”
林恪沉默了很久。然后他慢慢站起来，擦了一把脸上的泪。左眼的金纹渐渐平息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的东西——不是悲伤，是决心。
“走吧。”他说，声音还很哑，但已经稳住了，“他为我们争取的时间，不能浪费。”
小鱼点点头，从他怀里跳下来，主动抓住了许澄澄的手。许澄澄愣了一下，然后反握回去，两个人的眼神交汇了一下，什么都没说，但什么都懂了。
沈漫黎已经在观察四周的环境：“东边有裂缝，应该是通往外界的通道。但空间不稳定，我们必须在彻底崩塌前冲出去。”
“多久？”林恪问。
“三分钟。”
三分钟。在不断崩塌的数据废墟里找到生路，听起来像是天方夜谭。但林恪已经没有别的选择。他回头最后看了一眼周衍消失的方向——那里已经变成了一片虚无，什么都不剩了。
“走。”
一行人朝着东边的裂缝跑去。脚下的地面不断塌陷，有几次林恪差点掉下去，全靠小鱼及时抓住他。空间扭曲得像哈哈镜里的世界，所有的参照物都在变形，让人分不清方向。
快了。裂缝就在眼前。就在他们即将冲出去的那一刻，身后传来一声闷响。林恪回头，看到一只由数据流构成的手从虚空中伸出来，朝他们抓来。那是守门人残留的意识——就算失去了核心，它也不想让他们活着离开。
“小心！”陈宇大喊，一把推开林晚，自己却被数据手抓住了手腕。
“陈宇！”林晚尖叫，反手抓住他的手。
数据手的力量大得惊人，硬拖着陈宇往回拽。林晚整个人被拖得往前滑，手腕快要抓不住了。林恪冲回来想要帮忙，但脚下的地面突然塌陷，他整个人往下掉——
“哥！”
是小鱼的声音。然后是一道光。一道金色的、从她体内爆发出来的光。那是小鱼的意识——最初觉醒者的原始代码，在这一刻彻底觉醒。光芒形成了一道屏障，把数据手挡在外面，也稳住了即将崩塌的空间。
“快走！”小鱼喊，声音里带着哭腔，但异常坚定，“我撑不了多久！”
林恪想要说什么，但沈漫黎已经拉住了他：“没时间了！走！”
一行人冲出裂缝的瞬间，身后的空间彻底崩塌。一声巨响过后，什么都消失了——白色空间、守门人、数据漩涡，还有周衍存在过的最后痕迹。
他们出来了。
外面是城市的边缘，天空还是灰蒙蒙的，但至少脚下的土地是实的。林恪跪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感觉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小鱼倒在他身边，脸色苍白得像纸。左眼的金纹还在闪烁，但已经很微弱了。
“值不值？”许澄澄问，声音很轻，像怕惊碎什么。
林恪看着天空，没有回答。
远处，城市的天际线在晨曦中若隐若现。那座他们生活了二十多年的城市，看起来还是那么平静。但只有他们知道，在那个看不见的空间里，刚刚发生了一场什么样的战斗，失去了什么样的人。
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林恪掏出来，看到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游戏还没结束。欢迎来到最终回合。——零”
他盯着那条短信看了很久，然后把手机塞回口袋，站起来，朝城市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