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醒来，窗外的光已经大亮。手机就放在茶几上，她想起那条短信，翻来覆去一夜没睡好。
一周了。
冷战持续了一周，她每天照常去培训班上课、做饭，但心里像压了块石头。婆婆搬走后，张大勇中间去看过一次，说“还行，就是一个人挺冷清的”。她没接话。
早上，她在小区门口买了水果，一袋苹果一袋橘子，花了三十多块钱。卖水果的张姐看了她一眼，问：“去看婆婆啊？”
“嗯。”她点点头。
张姐欲言又止，最后只是笑了笑。她知道小区里的闲言碎语还没散，但现在已经顾不上那么多了。
婆婆住在城北的老房子里，是当年单位分的福利房，楼道昏暗，墙壁上贴满了小广告。她拎着水果上楼，脚步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
到了门口，她敲了敲门。
没人应。
她又敲了两下，里面传来脚步声，很慢，拄着拐杖的声音。门打开了。
婆婆看到她，先是一愣，然后扭过头去。
“妈，”她把水果放在门口的柜子上，“我来看看您。”
婆婆没说话，转身往里走。她站在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屋里很暗，窗帘拉着，有一股药味。婆婆在沙发上坐下，拐杖靠在一边。
她站了一会儿，准备走。
“坐下吧。”婆婆突然说。
她在婆婆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两个人都没说话。阳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在地上画了一条线。
“你真的变了。”婆婆开口。
“妈，我只是想为自己活一次。”
婆婆叹了口气，没再说话。窗外的风把窗帘吹起来，阳光晃了一下，又暗下去。
她坐着，手指无处安放，只好放在膝盖上。婆婆的眼睛望着窗外，像是再看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看。
“妈，您身体还好吗？”她问。
“还行，”婆婆的声音很轻，“就是这腿，越来越不利索了。”
“我给您带了点水果，”她说，“苹果是脆的，橘子是甜的，您想吃哪个我给您剥。”
“不用了，”婆婆摆摆手，“你自己吃吧。”
两个人又沉默了一会儿。墙上的时钟滴答滴答走着，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秀芬，”婆婆突然开口，“我那天说的话，是重了点。”
她愣了一下，没想到婆婆会说这个。
“妈，您别这么说，”她的声音有点哽咽，“我知道您是为这个家好。”
“我是为这个家好，”婆婆叹了口气，“但我也知道，现在时代不一样了。你们年轻人的想法，我不懂。”
“妈，”她鼓起勇气说，“我不是要跟您对着干。我只是……只是想有点自己的事做。”
“我知道，”婆婆点点头，“你跟大勇结婚这么多年，任劳任怨的，我都知道。”
她的眼眶有点红了。婆婆这句话，她等了很久。
“妈，”她说，“我以前总觉得，只要把家照顾好就行了。但后来我发现，我把自己弄丢了。”
婆婆没说话，但眼神柔和了一些。
“我想找回自己，”她继续说，“不是不管这个家了，是想让自己也有点价值。”
婆婆沉默了很久，久到她以为婆婆不会再开口了。
“晚上回来吃饭吧。”婆婆说。
她点点头，眼眶有点红。
她站起来往外走，到了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婆婆坐在那里，背影很瘦小。窗外的阳光照在她花白的头发上，闪着光。
下了楼，她站在单元门口，抬头看。四楼的那个窗户，窗帘动了一下。
手机响了，是张大勇。
“你在哪？”
“妈这。”
“嗯。”他顿了一下，“晚上回去吃饭？”
“嗯。”
她挂了电话，骑着车往培训班走。早晨的风有点凉，吹在脸上很舒服。路边的小店刚开门，卖豆浆的阿姨在喊“热豆浆嘞——”
她突然觉得，这日子还是有盼头的。
到了培训班，她把车停好，站在门口深呼吸了一下。教室里已经来了几个学员，正在交头接耳地聊天。
“林老师来啦！”王桂兰招呼她。
“嗯，”她笑了笑，“今天咱们讲新内容。”
走进教室，她把备课本打开，看着下面一张张期待的脸。这些学员，大部分和她一样，都是被生活磋磨过的人。但现在，她们都在努力让自己变得更好。
“咱们开始吧。”她说。
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洒在她的讲台上。她讲得很认真，声音也比平时响亮了一些。
也许，这就是改变的意义。
不是为了证明给谁看，而是为了让自己知道：我还可以，我还能行。
晚上回去吃饭。
她想着这句话，心里暖烘烘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