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是周一。
林秀芬起床的时候，张大勇已经把稀饭煮好了。桌上摆着两碗，还有一碟咸菜。她愣了一下，结婚这么多年，他从来没有主动做过早饭。
“赶紧吃，等会儿还要上班。”他在桌边坐下，端起碗喝了一口。
她没说话，在他对面坐下。心里还在想着昨晚儿子拥抱她的那个画面。那小子，真的长大了。
吃完饭，张大勇去车库取车，说要跑车去。林秀芬骑着电动车去了培训班。
培训班里已经来了几个学员，正在教室里聊天。林秀芬推开门进去，王桂兰第一个看见她，招呼道：“林老师来啦！”
“嗯，”她把包放在桌上，“今天来得挺早。”
“反正也没事，过来看看书。”王桂兰笑了笑，继续低头看桌上的教材。
林秀芬看着这些学员，心里有点感慨。几个月前，这些人大多是被人笑话的对象——四十多岁，连个字都认不全，现在居然能自己看教材了。
她走到讲台上，把备课本打开，正准备开始今天的课程，手机响了一下。
是小区里的刘大姐发来的微信，就一句话：“秀芬，你在培训班上班啦？”
林秀芬看着那条消息，心里咯噔一下。她没回复，把手机放下了。
上课的时候，她总是忍不住看手机。刘大姐那个人她知道，嘴比较碎，喜欢到处说。但她转念一想，自己又没有做错什么，怕什么呢？
上完两节课，她骑着车去菜市场买菜。培训班旁边就是菜市场，她每天中午都会来这里买点菜，下午带回家做晚饭。
菜市场里人很多，林秀芬推着车在摊位之间走，突然听见有人叫她。
“秀芬！秀芬！”
她抬起头，是刘大姐和张婶，两个人正站在卖豆腐的摊位前聊天。
“诶，”她应了一声，推着车走过去，“买菜呢？”
“可不是嘛，”刘大姐笑了笑，上下打量她一眼，“我听说你现在在培训班上班？教人学会计？”
林秀芬愣了一下。她没想到刘大姐会直接问出来。
“啊，是，”她点点头，“在培训班帮忙。”
“厉害啊，”刘大姐的语气有点阴阳怪气，“以前在超市理货，现在都当老师了。”
张婶在旁边补充：“是啊，我们这些人想都不敢想。”
林秀芬低着头，不知道该说什么。她掏出手机假装看时间，说：“那个啥，我还有事，先走了。”
说完，她推着车快步离开了。走出菜市场的时候，她感觉后背都湿透了。
下午，她给李阿姨打了个电话，把早上的事说了。李阿姨在电话里笑了：“嘴长在别人身上，你管他们说什么。咱们做自己的事就行了。”
话是这么说，但林秀芬心里还是有点不舒服。她想起以前在超市上班的时候那些人看她的眼神，好像她是个怪物一样。
下班的时候，她骑着车回家。还没进楼道，就看见婆婆王桂芝坐在小区的花坛边，跟几个老太太聊天。
她本想绕过去，但婆婆已经看见她了。
“秀芬，下班啦？”婆婆的声音不大，但旁边的几个老太太都听见了。
林秀芬硬着头皮走过去，叫了一声“妈”。
婆婆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旁边的刘婶看了林秀芬一眼，嘴角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
林秀芬觉得气氛有点尴尬，跟婆婆说了一声“妈，我先回去了”，然后快步走进楼道。
回到家，她把菜放进厨房，开始做饭。脑子里还在想着刚才的事。婆婆那个眼神，让她心里有点发毛。
晚上，张大勇跑车回来，一家人吃完饭，她正在厨房洗碗，张大勇从客厅走进来，说：“秀芬，你来一下。”
她擦干手，跟他走到客厅。婆婆坐在沙发上，脸色很难看。
“咋了？”林秀芬问。
张大勇看了看婆婆，又看了看她，犹豫了一下，说：“没啥，就是想问问你培训班的事。”
“培训班咋了？”她心里已经有不好的预感。
婆婆抬起头，看了她一眼，说：“你还好意思问？你在外面抛头露面的，让别人怎么看我们老张家？”
林秀芬愣住了。她没想到婆婆会直接说出来。
“妈，您别管这些，”张大勇在旁边说，“秀芬她不容易，现在培训班做得挺好的。”
“我怎么不管？”婆婆的声音提高了，“女人家家的，不在家待着，像什么话？小区里都在说闲话，你们不知道？”
林秀芬低着头，手指紧紧攥着衣角。她想说什么，但喉咙像被堵住了一样，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张大勇不说话了。他看了林秀芬一眼，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没有开口。
客厅里安静得可怕。
第二天早上，林秀芬像往常一样去培训班。坐在教室里，她看着墙上的锦旗，心里有点恍惚。
手机响了，是学员王桂兰发来的微信：“林老师，今天咋没来上课？”
她看了一眼，才发现自己坐错教室了。这是基础班，她应该去提高班那边。
她站起来往外走，走廊里遇到陈雨。陈雨看了她一眼，说：“林老师，您没事吧？”
“没事，”她摇摇头，“可能就是没睡好。”
上完课，她骑着车回家。快到楼道的时候，她看见婆婆站在门口，正跟刘婶说话。
她叫了一声“妈”。
婆婆看了她一眼，没说话，起身回房间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