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秀芬考虑了整整三天。
这三天里,她白天在培训班上课,晚上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有两个声音在打架——一个说“接吧,三万块够培训班撑半年”,另一个说“万一搞砸了呢?人家是大公司”。
第三天晚上,她把张大勇从床上拽起来。
“大勇,你再跟我说说,”她靠着床头,声音很轻,“你觉得我能行吗?”
张大勇揉了揉眼睛,迷茫地看着她:“你咋又问这个?前两天不是说了吗,你能行。”
“我知道,”她低下头,手指绞着睡衣角,“我就是……心里没底。人家华盛实业是城东有名的大公司,十个员工让我培训,我要是对不上人家咋办?”
“咋办?”张大勇翻了个身,声音含糊,“你以前咋教那些学员的?还不是一样教。咋到了大公司就不行了?”
“那不一样,”她摇摇头,“以前都是些阿姨大妈,基础都差不多。这次是正经公司的人,万一有人问我啥我不会的呢?”
张大勇不说话了。过了一会儿,他伸手拍了拍她的手。
“秀芬,”他说,“你这个人吧,就是想太多。还没开始呢,先把自己吓死了。你怕啥?大不了就是不赚这个钱,你还能有啥损失?”
她没吭声。
“再说了,”他的声音软下来,“你以前被人戳着脊梁骨说不行的时候少了?你不都熬过来了?这次咋就不行了?”
林秀芬愣了一下。确实,这几年她被人说过太多次“不行了”——考会计证的时候,找工作的时候,开培训班的时候。哪次不是咬着牙过来的。
“行,”她深吸一口气,“我接。”
第二天是周六,林秀芬早上五点就醒了。
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看了半天,突然想起件事——今天签约,她得穿件像样的衣服。这些年她买的衣服不少,但都是打折的、实用的,没几件能撑场面的。
她轻手轻脚地起床,从衣柜里翻出一件藏青色的外套。那是去年过年买的,一直没舍得穿,吊牌还在袖口上挂着。
“起这么早?”张大勇从身后走过来,揉了揉眼睛。
“嗯,”她把外套抖开,在身上比划了一下,“你看这件咋样?”
“好看,”他点点头,“你穿这个好看。”
她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但嘴角忍不住往上翘。
吃早饭的时候,陈雨从房间里出来,看到林秀芬的衣服,愣了一下。
“秀芬姐,你穿这么好看,去相亲啊?”
“相啥亲,”林秀芬瞪了她一眼,“我去华盛实业签约。”
“真的?”陈雨眼睛亮了,“姐,那你去吧,加油!”
林秀芬应了一声,低头喝粥。喝到一半,她抬起头,发现陈雨正盯着她看。
“咋了?”
“没啥,”陈雨笑了笑,“就是觉得姐你真厉害。”
林秀芬没接话,但心里有点暖。
出门的时候,张大勇非要送她。
“不用,”她说,“我自己骑电动车去就行。”
“不行,”他坚持,“我送你去。等会儿你在里面签约,我在外面等着。完了我再接你回来。”
她看了他一眼,没拒绝。
华盛实业在城东,是一栋十层的写字楼。林秀芬从车上下来,抬头看了一眼,有点发憷。
“老婆,加油。”张大勇在身后说。
她深吸一口气,抬脚走了进去。
签约比她想象的顺利。周明已经在办公室里等着了,旁边还坐着一个戴眼镜的年轻男人,说是公司的HR。
“林老师,”周明站起来,笑着伸出手,“考虑好了?”
“考虑好了,”她握住他的手,声音有点紧,“周总,我可能水平有限,但我会尽力。”
“林老师太谦虚了,”周明示意她坐下,“我们看过你的节目,也了解过你的培训班。能把那些阿姨大妈教会的老师,教我们这几个年轻人,肯定没问题。”
林秀芬没接话,但心里没那么紧张了。
合同签得很顺利,周明当场让财务转了一万五千块的定金到她账户。走出公司的时候,她站在门口,脑子里有点蒙——这就成了?
她掏出手机,给张大勇打电话。
“老公,”她的声音有点哽咽,“成了。”
电话那头,张大勇笑了:“老婆,你真棒。”
她站在原地,眼泪差点掉下来。
回到家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林秀芬掏出钥匙开门,推开门的那一刻,她愣住了。
客厅里,张晓东坐在沙发上,正低头玩手机。听到开门声,他抬起头,看到林秀芬,眼睛一下子亮了。
“妈,”他站起来,“你回来了?”
“你咋回来了?”林秀芬换上拖鞋,有点不敢相信,“学校不是还没放假吗?”
“这不是想你们了吗,”张晓东走过来,接过她手里的包,“妈,我听爸说了,您真厉害。”
林秀芬看着儿子,心里既欣慰又有点心酸。这小子,长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