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林秀芬先去培训班转了一圈。
账上只剩下几百块钱，连下个月的房租都不够。她站在空荡荡的教室里，盯着墙上那面锦旗发呆。“桃李满天下”，那是王姐送来的，上面还绣着她的名字。
“林老师，”陈雨从身后探出头，“早上吃啥？”
“随便买点吧，”她应了一声，心里盘算着接下来该怎么办。
手机响了一下，是李阿姨发来的语音。她点开，听见那边的声音：“秀芬，你现在有空吗？来我这一趟，有好事。”
李阿姨住城西，离培训班不远。林秀芬骑着电动车过去，路上还在想，能有什么好事？现在培训班都快揭不开锅了。
到了李阿姨家，李桂芳正坐在客厅里泡茶，旁边还坐着个男人。
四十多岁，瘦高个，戴着金丝眼镜，看起来很精明。茶几上放着一沓资料，看起来是公文件。
“秀芬来了，”李阿姨招呼她坐下，“这位是华盛公司的周总，专门来找你的。”
“找我？”林秀芬愣了一下，在沙发上坐下。
男人笑了笑，递过来一张名片：“林老师你好，我是华盛实业的周明。我们在城东做连锁超市的，最近想招一批会计，正在找培训机构合作。”
林秀芬接过名片，手指微微发抖。名片是烫金的，摸起来手感很好。
“我看过你的节目，”周明说，“就是电视台那个访谈。你讲得很实在，我现在还记得你说的话——女人不管多大年纪，都能重新开始。”
她没想到会有人因为这个节目找上门来。那还是去年电视台做的采访，她紧张得说话都结巴，播出来自己都不敢看。
“周总过奖了，”她定了定神，“不知道您想怎么合作？”
“是这样的，”周明把茶几上的资料推过来，“我们公司旗下有十家门店，每个月要招两三个会计。我看了市面上很多培训机构，要么太贵，要么不专业。我想找一个长期合作的伙伴，帮我们培训员工。”
林秀芬翻着资料，上面写着华盛实业的规模——十家连锁超市，三百多名员工，年营业额过亿。
“培训费用怎么算？”她问。
“我们按人头算，一个人三千块，”周明说，“包教包会，学不会的免费重修。”
三千块一个人，十个人就是三万。这笔生意足够培训班撑过眼前这个坎了。
但她没立刻答应。
“周总，我能问一下，为什么选我们吗？”她抬起头，“市面上比我们有实力的培训机构有很多。”
周明看了她一眼，笑了笑：“林老师，我说实话吧。我老婆也是做会计的，今年四十五岁，之前一直想考证但没考上。去年她看了你的节目，说你也曾经被人笑话过，现在不也熬出来了？她让我来找你，说跟着你学，心里踏实。”
林秀芬愣住了。
她没想到会是这个原因。
“而且，”周明压低声音，“我听说你最近遇到点困难。培训班那边……资金上有点紧？”
她脸一热，没想到连外人都知道了。
“周总，这……”
“别误会，”他摆摆手，“我不是来施舍的。我是来合作的。你帮我培训员工，我付你报酬，互惠互利。我只是觉得，像你这样肯拼的人，不该被钱难住。”
李阿姨在旁边一直没说话，这会儿才开口：“秀芬，这是一个机会，你好好把握。”
林秀芬低着头，脑子里乱糟糟的。
三千块一个人，十个人就是三万。足够把房租续上，足够买新的教学设备，足够给陈雨发工资。
但她心里还是有点打鼓。
华盛实业她听说过，在城东很有名。如果合作好了，以后不愁没生意。但如果搞砸了呢？她现在连像样的教材都没有，拿什么教人家？
“周总，”她深吸一口气，“您让我考虑考虑，行吗？”
周明点点头：“当然可以。林老师，我不着急，你考虑好了给我打电话。”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上面写着一串数字。
“这是我的手机号，”他说，“随时可以打。”
林秀芬把纸条接过来，折好放进包里。
从李阿姨家出来，她骑着电动车往回走，脑子里一直在想这件事。
三万块，确实是及时雨。
但她总觉着哪里不太对。具体哪里不对，她又说不上来。
晚上回到家，张大勇已经做好了饭。
“去哪了？”他问。
“去李阿姨那一趟，”她在桌边坐下，把包放在椅子上。
张大勇盛了两碗饭过来在她对面坐下：“有啥事？”
她把今天的事一五一十说了。张大勇听完后，放下筷子。
“这是好事啊，”他说，“你怕什么？答应他。”
“让我想想，”她说，“总觉着有点不踏实。”
“有啥不踏实的？”他皱起眉，“有人主动送钱上门，你还往外推？”
“不是，”她摇摇头，“我就是觉得……太顺了。万一到时候教不好呢？万一人家不满意呢？”
张大勇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客厅里的灯还没开，两个人面对面坐着，影子在墙上拉得很长。
她还在想那件事。
三万块，确实很诱人。
但她心里没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