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秀芬把煎好的鸡蛋盛进盘子,回头看了一眼卫生间。陈雨还在刷牙,水龙头的水流声哗哗作响。
“你先吃吧,”她朝里面喊了一声,“我去培训班看看。”
“秀芬姐,你不吃点?”陈雨含着牙刷探出头,嘴角还沾着泡沫。
“我不饿。”
她拿起包,骑着电动车往培训班走。早晨的阳光照在脸上,暖烘烘的,但她无心享受。脑子里全是昨晚的事——丈夫在阳台打电话的声音,那一声声哀求,像针一样扎在她心上。
三万多,说多不多,说少不少。培训班刚有起色,每个月除去房租、老师工资、教材成本,净赚的也就几千块。这三万是这半年一点一点攒下来的,原本打算再租一间教室,扩大规模。
到了培训班,她开门进去,把包放在桌上。教室里空荡荡的,桌椅摆得整整齐齐,黑板上还留着昨天上课的痕迹。她站在讲台上,盯着下面的座位发呆。
如果把钱给了丈夫,培训班怎么办?学员们还等着她开新班,还有十几个人在排队。基础班刚起步,需要钱的地方多了去了。
可是不拿,丈夫怎么办?运输公司老板跑了,这笔钱八成是要不回来了。丈夫跑车这些年虽说攒了点钱,但家里开支大,根本存不住。这三万是他最后的希望。
她叹了口气,在第一排坐下。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发出清脆的声响。
“秀芬姐。”
门口传来声音,陈雨站在那儿。她不知道什么时候跟过来的,手里还拿着两个包子。
“我给你带了点吃的,”陈雨走进来,把包子放在桌上,“你肯定没吃饭。”
林秀芬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秀芬姐,我刚才听到你们说话了,”陈雨小心翼翼地开口,“那个……运费的事。”
“没事,”林秀芬摇摇头,“你好好上课就行。”
“姐,”陈雨在她旁边坐下,“我那儿还有两千块钱,是我妈给我的生活费。要不先应应急?”
“不行,”林秀芬立刻拒绝,“那是你的学费。”
“姐,你就拿着吧,”陈雨把钱塞进她手里,“培训班重要,但你老公也重要啊。你们要是散了,培训班也开不下去。”
林秀芬低头看着手里的钱,皱巴巴的票子,一共两千块。这是陈雨省吃俭用攒下来的,她怎么能要。
“雨妹子,”她把钱推回去,“你的心意姐领了,但这钱我不能要。你好好读书,将来有的是机会赚钱。”
陈雨还要再说,林秀芬摆摆手,起身往外走。
“姐,你去哪?”
“我回去看看。”
回到家,张大勇还没回来。林秀芬从抽屉里翻出存折,翻开看上面的数字。三万二千五百六十七块,这是培训班这半年攒下的全部家当。
她坐在沙发上,盯着存折发呆。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茶几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屋子里很安静,只有墙上的时钟滴答滴答走着。
二十年的夫妻,她太了解丈夫了。刚才他那个眼神,分明是不好意思开口。这个男人,跑车的时候再苦再累都没皱过眉头,现在被人逼到这个份上,心里指不定多难受。
她想起刚结婚那会儿,两个人挤在出租屋里吃泡面,丈夫把唯一的鸡蛋夹到她碗里,说“你吃,我不爱吃鸡蛋”。后来日子慢慢好起来买了房子有了孩子,她却渐渐把自己弄丢了。
现在,该是她站出来的时候了。
晚上,张大勇回来了。他看起来比昨天更疲惫,胡子拉碴的,眼睛里全是红血丝。进门的时候,他看了林秀芬一眼,欲言又止。
“吃饭吧,”林秀芬把饭菜端上桌。
两人面对面坐着,谁也没有说话。饭吃到一半,张大勇突然放下筷子。
“秀芬,”他开口,声音很哑,“那个钱……我想想办法。”
“想什么办法?”林秀芬抬起头,“你能有什么办法?”
他没说话,低下头抽烟。烟雾缭绕中,他的表情模糊不清。
林秀芬看着丈夫的样子,心里突然很难受。这个男人,什么时候受过这种窝囊气?跑车跑了二十年,什么时候被人这样对待过?
她起身走进卧室,从衣柜最底层翻出存折。存折已经有些旧了,边角都磨白了。她拿着存折走出来,放在桌上。
“这里有三万多,”她说,“你先拿着用。”
张大勇抬起头,眼睛里满是不可置信。
“秀芬,这钱是培训班的……”
“我知道,”她打断他,“你先拿着。培训班那边我想办法。”
他盯着存折,嘴唇动了动,眼圈突然红了。
“老婆,谢谢你,”他的声音有些哽咽,“我会还你的。”
林秀芬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
“一家人,说什么还不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