培训班上了轨道,陈雨住进来后,家里确实热闹了一些。
但这天傍晚,这种平静被打破了。
林秀芬从培训班回来,一进门就感觉气氛不对。客厅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烟味,茶几上的烟灰缸已经堆成了小山,烟头七零八落地散在旁边,有的还在冒着淡淡的青烟。张大勇坐在沙发的阴影里,佝偻着背,双手撑在膝盖上,盯着地板发呆。听到门响,他只是动了动眼皮,连头都没抬。
陈雨在次卧里写作业,听到动静探出头看了一眼,又缩回去了。
“咋了?”林秀芬把包放在门口的柜子上,慢慢走近丈夫身边。
张大勇没有回应,只顾着抽烟。烟雾在他面前缭绕,遮住了他大半张脸,但她还是看清了他紧锁的眉头和眼角的疲惫。
“到底咋了?”她加重了语气。
“运输公司老板跑了,”他终于开口,声音哑得很,“我的运费要不回来。”
林秀芬愣了一下:“多少钱?”
“三万多。”
三万多。这个数字在她脑子里转了一圈,相当于他们半年的收入。
“别急,慢慢想办法。”她试图安慰。
“你懂什么?”丈夫突然提高了音量,把烟头狠狠掐灭在烟灰缸里,“这是我的事!”
林秀芬闭嘴了。她看着丈夫那张因为熬夜而显得浮肿的脸,心里有点凉。二十年了,她很少看到他这样失控。上一次好像还是婆婆住院的时候,他也是这样一个人扛着,什么都不说。
那天晚上,她躺在床上,辗转反侧。身边传来丈夫沉重的呼吸声,但她知道他没睡着。
阳台那边传来动静。她竖起耳朵,听见丈夫在打电话。
“张总,求您了,再宽限几天……”他的声音很低,带着几分哀求,“我真的是没办法了,您就行行好……”
林秀芬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丈夫还在说着什么,声音断断续续的,听不真切。
过了很久,电话终于挂了。她听到阳台的门被拉开又关上,然后是丈夫的脚步声,在客厅里停住了。
她想过去看看,想说点什么安慰的话,但又不知道说什么好。说是夫妻二十年,但她发现自己越来越不懂这个男人了。
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马路上偶尔有车灯扫过,在天花板上投下流动的光影。丈夫还在窗口站着,背影看起来很疲惫。
林秀芬盯着那个背影,脑子里乱糟糟的。培训班刚刚有了起色,儿子还在上学,家里里里外外都要用钱。现在丈夫这里又出了这么大的窟窿,接下来该怎么办?
她想开口叫丈夫进来,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有些坎,只能他自己过。
夜风吹进来,带着初秋的凉意。丈夫在窗口站了很久,久到她终于支撑不住,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第二天一早醒来,身边已经空了。丈夫什么时候出去的,她完全不知道。
餐桌上留着一张纸条:“我出去一趟,中午不回来吃饭。”字迹潦草,像是写得时候很着急。
林秀芬把纸条叠好,放进抽屉里。她转身走进厨房,开始准备早餐。陈雨已经从次卧出来了,正在卫生间洗漱。镜子里映出她有些苍白的脸,眼下还有淡淡的青黑。
日子还得过。她打开炉灶,把锅烧热,打了两个鸡蛋进去。油锅里发出滋啦滋啦的声音,鸡蛋慢慢鼓起泡来,散发出香味。
但她心里总有一种不安的感觉,像是暴风雨前的宁静,说不出哪里不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