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沉踏入血色战场。
隐门高层凛冽煞气席卷四野，压得漫天硝烟都为之滞。方才还莫名溃败、战力崩塌的隐门死士残部，在他亲临镇场的一刻，终于止住颓势。
他眸光扫过全场，眼底凝着化不开的惊疑与寒意。
三层结界已破，外围重甲兵死伤过半，遍地残尸血泊。可他那十七名嫡系炼魂精锐，短短数息莫名折损七人，仅剩十名自由死士散落各处，另有九名困在结界内。
他看不懂，想不通。自己亲手调教、默契无间、久经死战的底牌，在绝对碾压的大势里，竟如同被无形阴风吹灭的烛火，无声凋零。
所有阵亡，皆是常规缠斗疏漏，挑不出半分破绽。可那深入骨髓的诡异感，死死缠在他神魂上，这片战场，有人在玩他。
压下心底翻涌的戾气与不安，顾沉没时间深究。绝杀窗口稍纵即逝，再被动耗下去，整场布局将彻底失控。
他掌心蓦然腾起幽光，一枚隐门不传秘器缓缓浮现在指尖。墨色煞气以他为中心骤然铺展，落地结成九星归煞阵。
淡墨圆域覆压大地，阵缘发丝般细密的黑煞气流疯狂翻涌，自带极强吸力。但凡敌人敢靠近，瞬间会被煞气拖拽卷入阵心，万千煞刃绞碎，连哀嚎都来不及溢出。
此阵是隐门独属于他的禁杀阵。唯他可启、可控，限时一盏茶，以秘器牵引修士神魂，入阵者心神、战意、杀势归一，化作毫无杂念的杀伐傀儡。阵中神魂锁缚，封禁自主意识，绝无挣脱可能。
顾沉沉喝落令：“现存死士，全员入阵！”
场上十名尚能行动的死士身形掠起，尽数踏入墨色煞域。十道神魂被阵力封禁绑定，大阵运转，煞气初具凶威。
但顾沉目光根本未看敌将主结界。他心底极稳，章法井然，不急着强攻张衍，而是优先盘活所有底牌。
顾沉心神操控煞阵，精准轰击困住九名嫡系的五道结界。
阵力精准聚焦，不全域滥杀，只定点破困。
咔嚓！
禁锢结界应声碎裂，九名被困死士脱锁而出，毫不犹豫掠入阵中。
每多一人入阵，阵法底蕴、绞杀威力就叠涨一分，十九名炼魂死士全数归阵一刻，整座墨色煞域轰然暴涨一圈，阵风狂啸，黑煞滔天！
他们心神归一，眸光僵滞，自主意识被锁在顾沉的阵令之中，化作最纯粹的杀戮傀儡。
地底深坑阴影中，张道陵身披夜行衣，蛰伏死角，透过坑口烟尘静静观察这座刚成型的煞阵。
身侧沈砚凝眸细看：“此阵是隐门顶级煞阵，法门偏僻、传承隐秘，仅凭我二人破不了阵。”
张道陵眸光微沉，默认此言。他不通禁阵机理，绝无可能从根基破解、动摇顾沉的主控权。
沈砚继续冷静分析：“此阵能全员锁魂、抹杀自我、绝对受控。若能错乱其中某个傀儡的意识，制造局部叛乱，或许能让顾沉自乱阵脚。”
张道陵颔首。这是两人唯一的破局机会。
不破阵、不夺势、不暴露自身。只做暗处蚊叮虫咬，单点拆毁他的傀儡军团，或许能撕碎他的战局。
地表战场，大势逆转。顾沉坐镇阵眼，心神统御十九名炼魂之力，冷然下令：“破第一层结界！”
轰隆！
惊天巨响炸彻四野，归一煞芒摧枯拉朽，外层第一层结界应声崩碎，尘烟漫天！
可就在同一瞬，地底深坑暗处，张道陵眸光悄然锁定阵中一人。
依托控灵面专属神效，定点、无声篡改这名死士的神识。
那名原本神魂受缚、眼神僵滞的傀儡，瞳孔骤缩！一丝疯狂、陌生、悖逆的杀意，凭空滋生。
大阵锁魂禁制，竟被生生撕开裂痕！
此人毫无预兆，猝然暴起。
身旁两名同袍根本来不及反应，煞刃翻飞，瞬间被斩，血花喷溅。
突生内乱，全场死寂。
阵眼之上，顾沉浑身骤然僵住。
神魂炸裂般的惊疑几要冲垮他所有冷静。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九星归煞阵灭自我、锁神魂！别说叛变杀人，入阵者连眨眼都做不到！
就算是潜伏内奸，入阵亦为死傀，凭什么挣脱禁锢？又如何会当众逆杀同袍？！
这已经不是诡异，而是彻底推翻禁阵道统的荒诞，超出了他修行的认知边界。
来不及思索，顾沉暴怒翻掌，轰然碾压。
砰！
那名叛变死士肉身崩裂、神魂震碎。第一波内乱，瞬死三人。
顾沉眼底浮出深深的忌惮与惶恐，咬牙推进战局。不破敌首，今日付出的代价就全白费了！
“破第二层结界！”汇聚剩余十六名炼魂之力，煞芒冲天，二度狂轰。
第二层结界寸寸龟裂、轰然碎尽！张衍彻底沦为砧板上的鱼肉！
就在结界崩塌的刹那。
地底，张道陵眸光再落，第二次单点锁定。
又一名傀儡死士，僵滞眼神骤然猩红，杀意再次凭空滋生，阵内疯狂屠戮，转瞬间，三名死士惨死刃下！
阵内乱血纷飞、尸身倒地。顾沉双目赤红，心神彻底大乱。
又一次！毫无征兆的阵中叛变！
他再也维持不住冷静，怒极出掌，震杀第二名叛卒。
第二波内乱，再死四人！
短短两波诡异反噬，七名炼魂嫡系殒命。
十九人阵团，仅剩十二。
顾沉心底发凉，终于确认暗处之人虽不通阵道，却身怀诡术，能无视阵锁神魂，如同儿戏般肆意驭控他的傀儡！
他疯压心绪，务求速战速决。
煞域疯狂扩张，敌方十名灵阵师、军师尽被煞力卷入，瞬间绞成血泥，尸骨无存！
仅剩张衍，以及贴身两名炼魂巅峰护卫！
一名持重盾、一名握战刃！想护着主帅逃走，但是大阵吸力太强，根本走不掉。不得已，两人明知必死，依旧舍命护主！
重盾硬汉拼死格挡，坚盾瞬息蛛网裂遍、轰然崩碎！肉身被无尽煞力绞成残块。
持刀护卫疯狂劈斩，兵刃应声崩断，下一瞬身躯被碾成漫天血雾，尸骨无存！
硝烟飘零，所有阻碍彻底肃清。满地残尸血雾，唯剩张衍在瑟瑟发抖。
大局已定！
顾沉立于阵眼，煞气滔天，快速压进，准备亲手摘下张衍头颅，终结此战。
可就在他气势登顶、即将绝杀的刹那。
地底阴影，张道陵眸光第三次落下！
阵中两名贴身死士，人格、敌我认知，被无声颠覆。
两道寒刃同时暴起，一左、一右。
噗嗤！双刃贯体！硬生生捅穿顾沉心口！
鲜血狂喷，顾沉全身力道抽空，身躯剧烈颤抖。
他缓缓低头，看着贯穿胸膛的双刀，再猛地回看两名亲信。眼底是崩碎一切的绝望、荒诞、不解！
连最后这绝对贴身、听话、从未出错的心腹也叛了！
大阵锁魂，今日被人再践踏玩弄！
他彻底疯魔，自知时间无多，胸中执念依然不灭：张衍，必须死！
他目眦尽裂，引爆秘器终极禁术。
以残命为引，阵中剩余死士神魂、血肉、修为、本源为祭。
轰隆！
灭世煞芒冲天而起，十二名死士肉身枯瘪、神魂燃尽，悉数化为献祭薪火！
极致璀璨、悲壮、疯魔的绝杀一击。
张衍瞳孔炸裂，瞬间被煞芒吞没、形神俱灭！
同一瞬，献祭本源耗尽，九星归煞阵轰然崩碎。
顾沉单膝跪落血泊，生机彻底断绝。一生布局、隐忍，赢了战果，输了一切。
地底，石猿趁全场惊魂未定、无人察觉之机，悄然制造地陷，将顾沉尸体卷走。
土层闭合，痕迹消无。
今夜它屠戮众多修士，吞噬了大量活人血气，战力整体增幅一截，但本源裂痕仍无法修复，只能寄希望于顾沉体内的幽烬髓。
荒山野岭，密闭土穴。
张道陵按着女骷髅传授的葬道秘法，指尖落下一道印诀，开始在顾沉尸身上萃取幽烬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