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安小学毕业之后,顾清月注意到她爸妈的身体开始明显地往下走了。
她爸前年还能拄着拐杖自己走到院子里的藤椅上坐一上午,今年春天开始走几步路就喘得厉害,多数时间躺在客厅的躺椅上,盖着薄毯眯着眼晒太阳。她妈年轻时干重活落下的膝盖毛病也越来越重了,阴雨天就疼得走不了路,有时候从沙发上站起来都要扶着茶几缓一缓。
顾清月把医馆的出诊时间调整了一下,每天下午提前一个半小时回家。她回去之后先给她爸把脉调方子,然后给她妈做膝盖的艾灸和穴位按揉。陆铮下班回来之后推着她爸到后院晒一会儿太阳,或者陪她妈在院子里走几圈。
有一天傍晚顾清月正在给她妈做艾灸的时候,她妈忽然开口说了一句:"月儿,你以后别天天赶回来这么早了。你那医馆还有那么多病人等着你呢。"
"没事。我把能转的诊都转给徒弟们了。"
"你爸的毛病就是老毛病了,你给他调了方子他喝就是了,你天天回来看他也好不了。"
顾清月手上的艾条没有停,稳稳地在她妈的膝盖上方悬转着。她低着头说了一句:"妈,你们养我小,我养你们老。这是应该的。"
她妈没再说话了。但艾灸的热气升腾上来的时候,她妈拿手背擦了擦眼角。
那天晚上顾清月在厨房热菜的时候,陆铮走过来站在她旁边帮忙端盘子。他看了一眼她微微低着头的侧脸,开口说了一句:"爸那边我跟疗养院打听过了。他们有专门的老年康复方案,每周三次物理治疗,对心肺功能恢复有帮助。下礼拜我去看看环境。"
顾清月把炒好的菜盛进盘子里端起来递给他:"你什么时候打听的?"
"前几天。你说爸走路比以前喘的时候。"
顾清月看着他那副接过菜盘转身往饭桌走的背影,忽然觉得很多年前在县城那个小院子里、她蹲在地上给一个陌生人扎针的时候,似乎就已经注定了会有今天这样的时刻——有一个人默默把她需要但还没说出口的东西提前准备好了。
她跟在他身后走到饭桌边坐下来的时候,把一碗汤推到了她爸手边。
"爸,下周带你去疗养院看看,做做理疗。"
她爸端起碗来喝了一口汤,声音比之前更缓了一些:"行。听你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