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夏天念安小学毕业了。毕业典礼在军区小学的操场上举行,念安穿着白衬衫和小短裤,胸前别着大红花,站在毕业生队列里的时候个子比旁边的同学矮了半个头,但小脸绷得紧巴巴的,一看就是认真对待这场"正式场合"的架势。
毕业生代表发言环节,念安被老师推到了台上。他站在讲台前面,手里攥着一张稿纸,对着话筒的声音还带着一点变声前的脆亮。
"各位老师、同学,我今天想讲一讲我妈妈。"
"我妈妈是个大夫。她救过很多人。但我觉得她最厉害的不是这个——是她不管遇到多难的事都不害怕。我小时候有人跟我说我不是她亲生的,她跟我说'你就是我亲生的',然后她就再也没让别人说过这句话。"
"我长大了要像她一样。不管做什么事,都好好做,做到底。"
台下安静了一瞬,然后老师们先鼓了掌,接着是坐在下面的毕业生家长,再然后是整个操场。
顾清月坐在家长区第一排,念安开口讲第一句话的时候她就开始擦眼泪了。她包里备了一整包手帕,从念安讲到一半的时候就开始抽,讲到结尾的时候那包手帕只剩了半包。她妈坐在旁边一个劲儿地拍她的手背:"哭啥哭啥,孩子出息了你哭啥……"
陆铮坐在她另一侧,从头到尾没有出声。但他面前放着一沓折好的人民币和几张电影票——那是李建军塞给他让他给念安买毕业礼物的钱,他一直没来得及放进口袋。他就那么一直攥着那沓钱,直到念安的发言结束,然后低头把钱折好放进了夹克内兜里。
念安从台上跑下来的时候冲到她面前仰着脸问:"妈妈我讲得好不好?"
"好。"顾清月蹲下去把他抱住了,声音还有点哑,"全场最好。"
念安把脸埋进她脖子旁边,小声说了一句:"我跟他们说的都是真的。"
"我知道。"顾清月把他抱起来颠了颠,"你再长大一点妈妈就抱不动你了。"
念安搂着她的脖子咯咯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