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铮过四十岁生日那天,顾清月从抽屉里拿出了一个深蓝色的小盒子。
陆铮正在后院翻地,准备种今年的第二茬薄荷。顾清月走到他身后的时候他正弯着腰拍土,听见脚步声直起身来,擦了把额角的汗:"什么事?"
"你今天过生日。"她把盒子递过去,"给你的。"
陆铮接过去的时候先把手在裤子上蹭了两下才拆。盒盖打开之后里面躺着一枚银色的勋章——不大,掌心大小,正面是一根银针和一片橄榄枝交叠的图案,打磨得光滑细腻。翻过来背面刻着四个字:"致我的英雄。"
陆铮拿着那枚勋章翻来覆去看了好一会儿,抬起头来的时候耳朵已经红了:"你自己做的?"
"找工匠打的。图案和字是我画的。"顾清月站在他面前,伸手把那枚勋章从他掌心里拿起来,踮脚挂在了他脖子上。"你护了我一辈子,我没什么能给你的。这个你戴在里头。"
陆铮低头看着那枚贴着自己胸口的银色勋章,又抬头看了看面前站着的顾清月。四月的阳光从石榴树的枝叶缝隙里漏下来,在她脸上投下细碎的光斑。他伸手碰了碰那枚勋章冰凉的表面,然后另一只手把她搂了过来。
"谢谢。"他的声音有点闷,埋在她肩膀的位置。
"行了你一身汗。"顾清月被他搂着,嘴上说着嫌弃的话,手却已经搭在了他后背上。"晚上想吃什么?"
"随便。"
"那就红烧肉。你生日总得吃顿好的。"
陆铮松开她的时候把那枚勋章塞进了贴身的衬衫领口里面,金属贴着皮肤,凉了一下又慢慢被体温捂热了。他弯腰继续翻地,翻了两锹之后忽然直起身来加了一句:"晚上我帮你切菜。"
"行。你切菜我掌勺。"
顾清月转身往屋里走的时候,伸手碰了一下自己脖子上挂着的那条链子——陆铮送她的那枚金戒指穿在链子上一直没取下来过。两样东西隔着衣料贴着胸口,一边是她送他的,一边是他送她的,各自安静地待在该待的位置上。
陆铮生日过完之后的第三天,他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比之前那个略大一圈的首饰盒放在了顾清月的枕头边上。
顾清月晚上准备睡觉的时候看见那个盒子,拿起来打开——里面躺着一枚钻戒。戒面不大,但切割干净利落,在台灯底下折出一道细碎的白光。戒圈内侧隐约刻着一行小字,她凑近了才看清:"1977-1988"。
她拿着戒指抬头看陆铮。他正站在床边,手插在裤兜里,表情是那种"我知道你可能要说什么但我还是得这么做"的认真。
"以前那个太寒碜了。这个补上。"
顾清月低头看着那枚戒指,忽然笑了一下。"陆师长,你什么时候学会浪漫了?"
陆铮把插在兜里的手拿出来:"李副师长说钻戒女人都喜欢。"
顾清月把那枚戒指套在自己手上试了试——尺寸刚好,圈住了无名指根部,跟那枚旧金戒并排戴着。她把戴好戒指的手举起来看了看,然后抬头看着他。
"替我谢谢李副师长。"
"……他让我不用谢。"
顾清月笑出了声。她把那枚金戒从链子上取下来放进了首饰盒里,把新戒指留在了手指上。旧的那枚她收了起来没有丢掉,放进了抽屉里那个放着存折和工资条的小铁盒中。
熄灯躺下去之后她在黑暗中摸了摸无名指上那枚新戒指的轮廓,然后翻了个身面朝陆铮的方向。
"你攒了多久?"
"……半年多。"
"上次那个你攒了半年的工资。这次又攒了半年。"
陆铮在黑暗中"嗯"了一声:"每次加一半。等下次再加一半,就差不多了。"
顾清月被他这句"每次加一半"的逻辑逗得笑了出来,笑得被子都抖了几下才收住。"行。那下次你再攒半年。"
"好。"
她在黑暗中伸手过去碰了碰他的手指,他握住了她的手。
"陆铮。"
"嗯。"
"戒指挺好看的。"
"嗯。"
他在黑暗中握着她的手,拇指轻轻蹭过她无名指上新戒指的轮廓,然后把手放进了被子里,贴着他身侧的位置。两个人在黑暗里并排躺着,呼吸声渐趋同步,窗外的月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一条细细的白线,落在枕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