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试结束之后周小山追到了学校门口。顾清月已经走到街上了,听见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回头一看——周小山气喘吁吁地跑过来,手里攥着那根她留给他的银针。
"顾大夫!"他的声音带着跑动之后的喘,眼眶是红的,"您……您为什么要帮我?我家里什么都没了……我拿什么还您……"
顾清月停住了脚步,转过身来看着他。四月的风从街口灌进来,吹动她鬓角的碎发和衣摆。她看着他站在几步之外的样子——瘦小的肩膀、攥着银针微微发抖的手、那双又亮又红的眼睛。
她看了他几秒,然后说了一句:"因为你像我。"
"我以前也没人管。后来有人拉了我一把,我就站起来了。今天我拉你一把,以后你去拉别人。"
周小山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他弯下腰朝着她鞠了一躬,弯了很久。直起身来的时候他已经把眼泪擦干净了,攥着那根银针说了句:"我一定好好学。"
顾清月冲他点了点头,转身继续走了。
陆铮走在她旁边,走出那条街之后他伸手从兜里掏出一块手帕递给她。顾清月接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的眼角确实有点湿,她用手帕按了按,然后把手帕叠好放进了自己口袋里。
"洗了还你。"
"不用洗。"
"得洗。"
陆铮没再争,两个人继续往前走,去找那辆停在镇口的长途汽车。午后的阳光把整条街照得明晃晃的,路边有棵老榆树正在抽新叶子,嫩绿色的叶片在风里轻轻翻动着。
周小山的事被当地一家小报纸报道了。篇幅不大,占了一个版面的中下角,标题叫《百里之遥的承诺》,讲的是一个从劳改农场走出来的孤儿,被一位来自省城的女大夫资助学医的故事。文章末尾附了一句采访周小山的话:"她说因为我像她。我会一直记住这句话。"
省城的媒体很快转载了这篇报道,篇幅比原版大了不少,标题也换成了更抓人的——《"寒门医学生的守护神":顾清月的另一个战场》。
报道出来之后,基金会的咨询电话响了一整个星期。全国各地寄来的求助信和申请书堆满了一整个纸箱,顾清月带着基金会的工作人员加班加点地整理分类。符合资助条件的逐一联系核实,不符合条件的也回了信,附了一份申请材料的修改建议。
陆铮那段时间晚上下班之后也来帮忙拆信、分信。他坐在基金会办公室的另一张桌旁,手指麻利地拆开每一封信的封口、把里面的材料抖出来摊平、按地区分堆。顾清月坐在对面的桌旁看申请书的内容,偶尔抬头看一眼他低头拆信的样子——台灯的光从他侧面照过来,把他下颌的线条勾得清楚分明。
"你拆信的速度比我快。"她说。
"以前在连队天天拆文件。练出来的。"
"那你拆完信之后再帮我核对一下申请表上的联系方式。"
"行。"
两个人隔着两张办公桌各自低头忙着,台灯的灯光把两片光圈并排投在桌面上。窗外春天的夜色渐深了,偶尔有风从窗户缝隙里漏进来,吹动着桌上那沓还没拆封的信封边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