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清月从巴黎回来之后的第三周，接到了一通来自北京的电话。
电话是国务院办公厅打来的，通知她入选了当年的"全国优秀科技工作者"表彰名单——这是国家层面最高级别的科技荣誉之一。表彰大会将在人民大会堂举行，届时国家领导人将亲自出席并授予荣誉证书。
顾清月挂了电话之后在书房里坐了一会儿。窗外的石榴树已经落了大半的叶子，光秃秃的枝丫交错着伸向灰蓝的天空。她看着那棵树的枝丫，脑子里忽然跳出一个画面——很多年前在劳改农场那个冬天，她蜷在医疗室的角落里透过结霜的窗户看外面的树，那棵树也是光秃秃的，枝丫也是朝着灰蒙蒙的天伸着的。
不一样的。那时候她以为冬天永远不会结束。现在冬天会来，也会走。
表彰大会那天她穿着那件深蓝色的中式立领长衫站在人民大会堂的主席台上，从国家领导人手里接过了那份烫金的荣誉证书。合影的时候她站在第二排靠左的位置，笑容平静而端正。
当天的新闻联播播出了这段画面。省城家属院里一起看电视的邻居们隔着窗户喊了好几嗓子："顾大夫上新闻联播了！"
陆铮在家看完了那段新闻之后去厨房泡了一壶茶，端到客厅里等着她电话打回来。电话果然在新闻播完之后的十分钟响了起来，顾清月的声音从话筒里传过来，带着一点长途跋涉后的疲惫和松弛："你看到了？"
"看到了。"
"念安呢？"
"睡了。明天他上学，我让他先睡了。"
"那你帮我告诉他，妈妈给他带了礼物回来。"
"什么礼物？"
"埃菲尔铁塔模型。这回买到真的了。"
陆铮在电话这头笑了一下："行。我明天告诉他。"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顾清月的声音又响了起来："陆铮。"
"嗯？"
"这个奖……挺大的。"
"我知道。国家级的。"
"我的意思是——"她顿了一下，"我上辈子从来没想过能拿到这种东西。"
陆铮握着话筒，听着她那句"上辈子"停了一拍才接上："你现在拿到了。以后还会拿更多。"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会儿，顾清月轻声回了一句："嗯。我回去了再说。飞机后天下午到。"
"我去接你。"
"好。"
挂了电话之后陆铮把话筒放回去，坐在客厅的沙发里又坐了一会儿。茶几上那杯茶已经温了，他端起来喝了一口，看着窗外的月亮慢慢移过石榴树的枝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