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讲那天是北京时间深夜。陆铮把客厅的电视机打开,调到了国际频道的直播信号。念安今年已经上小学了,做完了作业之后穿着睡衣跟陆铮并排坐在沙发上,手里攥着一袋饼干。
"爸爸,妈妈什么时候出来?"
"快了。还有十分钟。"
直播信号里,联合国教科文组织的主会场画面出现在屏幕上——蓝色的联合国标志、排列整齐的深色座椅、台上铺着米白色的桌布。顾清月的名字和演讲主题被显示在屏幕下方的字幕条上。
念安看到那个名字的时候放下饼干喊了一声:"是妈妈!"
"还没出来。先坐着。"
画面切到顾清月走上讲台的那个瞬间。她穿了一身深蓝色的中式立领长衫,头发利落地拢在耳后,走路的姿态从容而平静。台下坐了来自几十个国家的代表和传统医学从业者,她走到讲台中央站定的时候,台下安静了下来。
她开口说的第一句话是中文:"今天我想跟各位分享一个观点——每一种传统医学都是一个民族几千年生存智慧的结晶。它不能被资本购买、不能被专利垄断。它是全人类的共同遗产。"
同声传译把她的声音译成了英文和法文,通过耳机传到与会者的耳朵里。台下的目光聚焦在她身上,有人开始低头做笔记,有人微微前倾了身体。
念安坐在电视机前面一动不动地盯着屏幕。虽然他听不懂妈妈具体在说什么,但他看着那个站在蓝色标志前面的人,嘴角的饼干碎屑都忘了擦。
"爸爸,"他小声问,"妈妈是不是很厉害?"
"嗯。"陆铮伸手把他嘴角的饼干碎屑擦掉,"她在跟全世界说话。"
屏幕上顾清月的演讲还在继续。她后面的大部分内容是基于提案和案例数据的论证,陆铮听不太懂那些专业术语,但他一直看着屏幕,没有移开视线。
演讲结束的时候台下的掌声持续了很久。镜头扫过观众席第一排——有人在鼓掌的同时站了起来,然后是第二排、第三排,整个会场的人陆陆续续站了起来。顾清月站在台上微微鞠了一躬。
陆铮坐在沙发上把那袋饼干从念安手里接过来放在茶几上,然后抱起念安让他坐在自己膝盖上。"你妈妈讲完了。她讲得很好。"
念安搂着他的脖子看着屏幕上慢慢切换的画面,大声说了一句:"妈妈是最棒的!"
陆铮把他往上颠了颠:"嗯。最棒的。"
电视屏幕上的直播信号切到了下一个环节。陆铮没有立刻关掉电视,他又看了几秒那个空下来的讲台,然后才按了遥控器。
"该睡觉了。明天还要上学。"
"好——"念安从他膝盖上滑下去,穿着拖鞋啪嗒啪嗒跑回了自己房间。
陆铮关了客厅的灯站在窗边看了一会儿窗外的夜色。九月的月亮挂在石榴树的枝头之间,圆圆的、亮亮的。远处的某个国家此刻正是白天,她大概正在跟新认识的人握手、交换名片、谈论那些他不太听得懂的学术话题。
他站在窗边看了一会儿月亮,然后转身去收拾念安丢在沙发上的饼干碎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