尾声 烟火长明
临河的河水缓缓流淌,春去秋来,寒来暑往,又是一轮四季。
望味居的木招牌,风吹日晒,木纹愈加深沉,漆色淡了几分,可“望味居,巷间烟火”几个字,依旧端正醒目。灶膛里的柴火,烧了一年又一年,铁锅换过几口,案板磨出浅浅凹痕,唯独那一份对待食材的诚心,从来没有变过。
陈望依旧守着这间小小的铺子。
没有一炮而红的热闹,没有远来客商踏破门槛的喧嚣,日子还是九十年代老巷里,慢悠悠的模样。
天亮便去早市,在熙攘人声里挑选当日新鲜的菜蔬肉品;日头升起,炉火燃起,锅勺碰撞,香气顺着木门缝隙漫出去,飘在青石板路上。到了傍晚,炊烟渐收,收拾灶台,擦净桌椅,看着巷子里归家的行人,听着河水潺潺,便是一日。
王师傅依旧常常过来,忙完活计,寻一张木凳坐下,点一碗热汤,配一碟小菜,慢慢吃,慢慢唠家常。他的白发一年比一年多,力气不复从前,可只要闻到望味居飘出来的香气,眉眼依旧舒展。
当年那个总扒着门框、眼巴巴望着灶台的小朵朵,也慢慢长大了。她不再是那个攥着奶奶衣角、馋虾仁滑蛋的小姑娘,读书、上学,偶尔放学路过,还会停下来,朝店里喊一声望哥。陈望有时会留一份刚出锅的点心给她,她笑着道谢,蹦蹦跳跳融进巷尾的暮色里。
老街的人,来来去去。
有人搬去别处谋生,逢年过节回来,第一件事,便是拐进望味居,吃上一口记忆里熟悉的味道;也有新的住户住进巷中,循着香气推门而入,从此,心底也落下一份属于这条老街的味觉念想。
春日的春笋,夏日的钵钵鸡,秋日的羊肉汤,冬日的腊味、年菜。四时的味道一轮轮轮转,吃过的食客来了又走,口味各有偏爱,评价有高有低。陈望从不去追逐热闹,也不刻意强求声名。
他始终记得祖辈传下来的那句话:做菜,就是用心。
不刻意雕琢噱头,不追求花哨技法,食材是什么本味,便好好托出这份本味。盐多一分则咸,火久一刻则老,分寸藏在日复一日的翻炒炖煮里,藏在每一次认真的清洗、腌制、慢炖之中。
也有人劝过他,不如把铺子开大些,招伙计,扩店面,往外走走,让更多人尝到手艺。
陈望只是笑着摇头。
他想要的从不是盛大繁华。
一方灶台,一间小店,一条安静的临河老巷。三餐烟火,四季食味,街坊邻里,平淡相守,这就足够。
落雪的冬夜,铺子早早打烊。灶里余火温温的,锅里留着一小锅萝卜汤,咕嘟着微弱的气泡。陈望坐在门槛上,看着漫天碎雪落在青瓦、落在河面,白茫茫一片安静。
风掠过招牌,轻轻作响。
世间万千滋味,山珍海味固然难得,可最动人的,永远是人间寻常烟火。
是清晨菜市鲜活的水汽,是灶火升腾的暖意,是一碗热食下肚,心底踏实安稳的感觉。
望味居的故事,没有波澜壮阔的结局。
没有暴富,没有奇遇,没有轰轰烈烈的转折。
它只是一间藏在老巷里的小食铺,守着一方灶台,把春夏秋冬的味道,一锅一锅慢慢烹煮。
河水日夜东流,岁月缓缓向前。
巷间烟火,岁岁不息,长明不散。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