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醒得很早,比我早。
地铁门合上的瞬间,我看见玻璃里映出一张陌生的脸——
眼袋像两枚没电的电池,沉在疲惫的眼眶里,
电量是昨晚没写完的PPT,目的地是今天必须交差的KPI。
我把自己塞进格子间,像把一件皱巴巴的衬衫
胡乱挂进衣柜。键盘敲击声是单调的雨,
落在屏幕这片干涸的田里,长不出庄稼,
只长出一行行待办事项,密密麻麻,像野草。
咖啡凉了第三回,窗外的云换了四种形状,
我的腰还保持着同一个弧度,
像一张被反复折叠又展开的纸,
折痕里藏着没说的“算了”,和咽下去的“再撑撑”。
下班时路灯已经亮了,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长,
长到可以盖过白天所有的委屈。
我拖着身体走进夜色,像拖着一台没电的机器,
却在推开家门的瞬间,听见心里有什么东西
轻轻“咔哒”一声——
是灵魂从打卡机里取回了自己的声音。
今晚不写报告,不回消息,
我要把自己摊平在床上,像晒一件发霉的被子,
让月光把那些皱巴巴的疲惫,
一寸一寸,熨成柔软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