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瑶把桌上的灵纸归拢整理好，打了个哈欠：“明天提交名单，后天开打。今晚早点睡吧，明天还有的忙。”
莫凡早就在旁边打瞌睡了，丹炉都忘了收。墨半雪拍了他一下：“莫师弟，丹炉收起来。”
“啊？哦！忘了忘了。”莫凡把丹炉收好，挠着头笑了。
“这两天歇得太多，脑子都歇钝了。明天开打就好了。”
苏黎华看着院子里的灯火，听着远处青苍城隐约的喧嚣，心里有种说不清的感觉。
比试在即，对手的实力、影阁的动向、青苍城背后的底蕴，信息越积越多，反而让人更清楚地意识到：这场比试的水，比他出发前预想的要深。
但看到苏瑶在旁边整理灵纸、墨半雪和莫凡在院子里练手、鸡哥在矮松上打盹、狸花猫在石桌上伸懒腰，他又觉得没什么可怕的。
再深的水，他们四个一起趟。
夜深了，火种队的庭院里灯火渐熄。
鸡哥在矮松上翻了个身，金瞳半睁半闭。
狸花猫不知什么时候蹭到了树根旁，离鸡哥不远不近，蜷着尾巴睡得正香。
第二日清早，鸡哥正站在灵果树枝头，胸脯鼓足，准备例行打鸣。
“喔——”
刚起了个头，就被易容后的苏黎华一把从树上拽下来，塞进灵兽袋里。
“咯！本尊还没开始呢！”鸡哥在袋里扑腾。
“今天不唱，出外勤。”
苏黎华把袋口扎好，神识扫了一圈别院，确认无人注意，从后墙悄无声息地翻了出去。
城东的街市刚醒，早点摊的蒸笼冒着白气，杂货铺的掌柜正卸门板。
苏黎华换了一身灰扑扑的散修短打，脸上易容成个一个相貌平平的少年，走起路来小心翼翼，活像个在散修堆里的“普通之人”。
他给苏瑶发了条传讯玉符：“我出门打探些问心谷顾清泓和沈若虚的消息，你跟墨师姐安排自己的事，别冒险。”
想了想，又补了一句：“那个林姓散修的事，我去摸摸底。”
消息发完，他收好玉符，往城东的回春堂方向走去。
鸡哥从灵兽袋的透气孔里探出半个脑袋，金瞳扫着街景：“咯，小子，你这么早把本尊拽出来，就为了查那两个药铺？”
“墨师姐的情报是墨家的路子，宏观上的东西给得很全，但具体到某个人买了什么药、买了多少、什么品级，这种细节她不可能全盯到。”苏黎华一边走一边低声解释。
“我在东大陆吃过亏。神雷裂谷那次，影阁把阵布在我眼皮底下，我当时就觉得‘鸡哥在，没问题’，结果呢？散灵阵一开，差点把你我都埋进去。”
“自那以后我就明白一个道理，别人给的情报再全，关键细节得自己过一遍手。”
“咯，你小子倒是吃一堑长一智。”鸡哥把脑袋缩回去，闷声道。
“不过你刚才说去摸那个林姓散修的底，本尊看你是另有所图吧？”
苏黎华面不改色：“调查对手，顺便看看他什么来路。问心谷的记名弟子，孤身、精准地摸到千灵宗别院门口，还在晚宴上混进来，这个人不简单。”
“墨师姐的情报里只说他‘剑术偏轻灵一路’，别的什么都没了。光凭这一点，我不放心。”
“咯，本尊看你就是吃醋。”
“哎，鸡哥，你能不能别每句话，都往那个方向带？好不？”
“咯，本尊这是帮你理清思路。你自己说的，调查对手，顺便看看他什么来路，本尊帮你翻译翻译。”
“咯，就是调查情敌，看看他什么来路。”
苏黎华深吸一口气，决定不跟一只鸡一般见识。
“服了你了，随你怎么想，别让瑶师妹知道就行。”
“咯，灵虫加一成。”
“……”
回春堂在城东一条老街上，门面谈不上多气派，但却也不小。门楣上挂着块黑漆匾额，三个金字已经褪得发暗，但笔锋遒劲。门口支着个晾药架，上面摊着几簸箕切片晒干的灵草，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药香。
苏黎华大大咧咧走进去，肩膀晃着，嗓门不小：“掌柜的，生意兴隆啊！”
柜台后转出个矮胖的中年人，圆脸细眼，嘴角天生往上翘，看着就喜庆。
修为练气八层，但那双眼睛精得很，一眼扫过苏黎华的衣着打扮，笑容就热情了三分。
“道友……前辈仙风道骨，一看就是做大买卖的！想看点什么？本店是连锁老字号，药材齐全，价格公道，童叟无欺！”
苏黎华摆摆手：“别扯那些虚的，最近有什么热卖的？散修圈子里抢手的那种。”
掌柜的嘿嘿一笑，凑近两步，压低声音：“前辈是行家！最近卖得最好的，是本店镇店之宝‘清心玉露丸’，练气后期冲筑基有一定效果，散修抢着要。”
“还有‘凝神散’，打坐入定的时候来一点，杂念少一半。再就是‘破障香’，突破瓶颈的时候点一根，虽然效果因人而异，但胜在便宜。”
“哦？”苏黎华来了兴致，“清心玉露丸来三瓶，凝神散两包，破障香来一根试试。”
掌柜的麻利地取货打包，苏黎华付了灵石，把东西收进储物袋，忽然话锋一转。
“对了掌柜的，跟你打听个人。”
“前辈请说。”
“前两天有没有一个穿青衫、腰上挂着心字纹玉牌的年轻人来买药？瘦高个，长得挺斯文，说话文绉绉的。”
掌柜的想了想，点头：“有！前天来的，买了不少东西。怎么，前辈认识？”
“熟得很！”苏黎华一摆手，语气带了几分埋怨。
“那是我路上探索秘境时候认识的好友，这次拖他办事，回去说在你这买的东西少了，非说是我记错了。我这人最要面子，你说我记错也就罢了，要是掌柜你这儿缺斤少两，那不是坏好友的名声吗？所以过来问问。”
掌柜的一听，脸上笑容僵了半瞬，随即拍着胸脯，语气里带了三分被冤枉的委屈：“前辈这话说的！我老周接管这店也快二十年，从没有缺斤少两的事！那天那位前辈买了什么，我一样一样给你报。”
"‘定魂草’三株，每株五寸以上，根须完整；‘安神花’七朵，朵径过寸，花瓣无损；‘清心果’两枚，品相上乘，无虫蛀无霉斑。我还特地多饶了他半两‘凝神散’的边角料，说他看着面善！”
苏黎华心里默默记下：定魂草、安神花、清心果。全是安神定魂、清心明目的药材。乍一看没什么问题，养魂木的平替草药，对神魂不稳的人有温养作用。
但问题就在这里。顾清泓如果真是神魂不稳需要温养，那按他的修为和问心谷的底蕴，何必跑到城东一个小药铺来买这些普通货色？问心谷自己就有炼丹堂，品质只会更好。
除非，他买这些东西不是为了自己用。或者，他不想让宗门知道自己需要这些东西。
“掌柜的，你这儿这些药材还有多少？”
“定魂草还剩十来株，安神花二十来朵，清心果不多了，就五枚。”
“都给我包了。”苏黎华掏出灵石，“我友人买多少，我买双倍。免得回去他又说不够用。”
掌柜的喜上眉梢，连声道“前辈大气”，手脚麻利地打包算账。
苏黎华提着药材出门，拐进旁边巷子，鸡哥传音道：“咯，你买这么多安神的药材干嘛？你又不用养魂。”
“回去给苏师妹，她灵器峰的灵草库存不多，这些养魂类药材她那边用得着。”苏黎华把药材收好。
“咯，你这送礼说辞有点道理。”鸡哥难得没抬杠。
苏黎华快步往城北走，回春堂在东，奇珍阁在北，得抓紧时间。
奇珍阁在城北一条热闹的街上，门面比回春堂大得多，三层楼阁，飞檐翘角，门口立着两尊石狮子，进出的修士络绎不绝。
一楼大堂是散修交换区，柜台前排着队，有拿灵草换灵石的，有拿材料换丹药的，还有纯粹来看热闹的。
苏黎华故技重施，装作散修晃了一圈，找了个面善的伙计搭话。
“小二，前两天有没有一个穿白衣的年轻人来买东西？瘦高个，脸色不太好，手里老拿着棋子转。”
伙计想了想：“有！前天下午来的，在二楼贵宾间待了快一个时辰。买了什么我不知道，贵宾间的单子不走一楼账。”
“能打听打听吗？”
“前辈说笑了，贵宾间的客人非富即贵，我这练气三层的哪敢打听。”伙计嘿嘿一笑，压低声音。
“不过……我上去送茶的时候瞄了一眼，他面前摆着几件法器，其中一件看着像‘摄魂铃’的仿品，还有一根短杖，杖头嵌着黑晶石。别的没看清。”
苏黎华心头一紧。
摄魂铃仿品、黑晶石短杖，是增幅神识攻击、精神干扰的法器。沈若虚买这些东西，跟他的七情幻棋路子是一路的。
“多谢兄弟。”苏黎华塞了几块灵石过去，又在一楼随便买了两件小玩意儿当掩护，转身出了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