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厚安?
有点耳熟。
谁来着?
花予想半天也没有想起来。
等张来娣胸口的起伏慢慢平稳下来,身上冒出来的红气也重新收回到了嫁衣里,尖牙面具才松了手里攥着的铁链,伸手轻轻扶了她一把,把她从地面上搀起来,让她能稳稳当当地站着。
他语气平和地对着张来娣说:“好了,麻烦你跟我们回鬼城。”
“去鬼城后我会怎样?”张来娣抬眼瞥了他一下,声音冷得像刚从井里捞出来的冰碴子。
尖牙面具轻轻耸了耸肩:“不怎么样,虽然你是怨魂,但在你犯错误之前,你依旧是鬼城中普通的一员,和其他刚入鬼城的灵魂没有任何区别。”
张来娣的眼神动了动,追问道:“犯错误包括什么?”
“逃脱,伤人。”尖牙面具答得干脆利落。
张来娣垂下眼眸,长长的睫毛遮住了她眼底翻涌的情绪,嘴唇微微动了动,像是在低头仔细琢磨他说的这句话。
“叮当。”锁魂铁链碰撞发出声响。“锁魂铁链有规则因果,被锁住的人不可能挣脱。”尖牙面具道。
至少现在还没有挣脱的案例。
“不过,”他又补充了一句,“如果我们一不小心失去了对册子的触碰,锁魂铁链会自己消失。”
他抚着额,似有些无奈地摇摇头道,“可是灵魂逃脱后伤人,我们被训事小,犯事的灵魂会被放入碎魂炉绞成碎片,碎片重新组合后,世间将再无你这个人。而且,像徐厚安这种罪大恶极之人,死后是一定会世碎魂炉的,所以……”
他话没说完,但他相信张来娣能懂。
“十二。”一直站在旁边翻着旧册子没说话的刀疤脸面具突然开口喊了一声。
“哎。”尖牙面具下意识就应了声,刚转过头,就看见刀疤脸面具抬手把那本册子“啪”地一声,直接拍到了他怀里。
他连忙伸出两只手去接。
等他把册子抱稳,刀疤脸面具转身径直穿墙而出,步履匆匆。
尖牙面具盯着刀疤脸面具消失的那片墙面,指尖摩挲着册子上磨旧的纹路,心里忍不住犯嘀咕,觉得这个排行第七的七哥今天真是奇怪得很,往日里他们几个出任务犯了错,七哥从来不会跟在后面数落,回去领罚的时候也从来都躲在最前面替他们扛,从来不会像今天这样一声不吭就走掉。
尖牙面具看着刀疤脸面具消失处的墙面,觉得这个七哥真是奇怪,他们犯事从不跟,他们领罚从不躲。
随后,他手一抖。
花予眼皮一跳,慌忙翻上屋顶找个更隐蔽的地方。
她刚藏好,册子啪一下掉到地上。
下一秒,无数锁魂铁链消失在空中,一抹红像一道闪电似的冲出周府。
尖牙面具立刻捡起册子,锁魂铁链再次出现,向她袭去。
可最终只有一条细得像丝一般的铁链拴住了她的脚踝,被她拖拽着向远方延伸。
“十二……”上翻眼面具站在他身边,看着红影消失的方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话说到嘴边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尖牙面具看着远处沉沉的夜色,牵了牵上翻眼面具的手:“她去报仇了,十三开心吗?”
“又开心,又不开心,我不知道。”上翻眼面具垂着头,眉头皱得紧紧的,心里乱得很,分不清自己到底是希望张来娣得偿所愿,还是希望她能平平安安跟着他们回鬼城,别落得个魂飞魄散的下场。
“不知道就不想了,走吧,我们还有一个灵魂没有收,我看看这个地址。”尖牙面具晃了晃手里的册子,“是一个荒郊野岭的旅店,咱们得赶紧过去,别让那待收的灵魂也出了乱子。”
他说完就牵起上翻眼面具的手腕,两个人的身影径直穿过墙面,很快就消失在了沉沉的夜色里。
花予看着两个人彻底消失在视野里,知道这场热闹算是看完了,她直起腰,抬起手对着身侧的空气随意招了招。
身边突然出现一道影子。
是博朗。
也不知道他每次都是从哪冒出来的。
“走吧,回府。”她刚站起身,脚步顿了顿,又忽然改变了主意,开口道,“不,去皇宫,吵死谢九遥,大半夜的我在这干活,他倒好,说不定在皇宫里睡得正香,也得让他尝尝半夜没法安睡的滋味。”
但她刚抬脚往皇宫的方向走了两步,转念一想又觉得不行,摇了摇头自言自语道:“谢九遥毕竟是个男人,深更半夜我一个女子实在多有不便,传出去平白惹出许多不必要的流言。”
于是她转头看向身旁的博朗,吩咐道:“,你去,把他喊起来,不说话,就让他觉得莫名其妙。”
博朗闻言立刻点头应下,身形一晃,又像平日里那样化作一道没有声响的影子,转眼就消失在夜色里。
可花予才踱出两三步,觉得这安排依旧不妥。
她抬起手再次招了招,方才还不见踪影的博朗,竟又像早就在暗处候着一般,安安静静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不用去了,你也早些休息吧,辛苦你了。”
博朗没有多问,只是点了点头,将花予护送回了府邸,临走前还特意遵照花予之前的要求,刻意从结香眼前路过。
花予这一觉睡得格外沉酣,睁眼时窗外日头已然西斜。
她刚揉着惺忪睡眼坐起身,帘子就被猛地掀开,贴身婢女结香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
“小姐,您昨晚跟那夜徒首领上哪去了?!您要再晚些回来,奴婢就要……奴婢就要……”结香的眼圈还带着点没褪下去的红,话说到一半卡了壳,那句到了嘴边的“给您烧纸钱了”,硬生生咽回了肚子里,只攥着帕子站在床边急得直跺脚。
花予哈哈一笑,绕过这个话题。
她赤着脚踩在铺着软绒的脚踏上,几步走到外间的桌边,端起结香早就温在边上的清粥,也顾不得粥的热气扑在脸上,舀了满满一大勺就往嘴里送,含糊不清地嘟囔:“本小姐都要饿死了,一会儿你家小姐我还要进宫面圣呢,可不能饿晕在半道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