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风收敛,黄沙落定。
漫天彻骨杀机,终于缓缓褪去。
短短数十回合的双刃并肩,颠覆了整场合围战局。原本密不透风、绝杀无解的万骑囚笼,被师徒二人一守一攻、一稳一锐的完美配合硬生生撕裂、冲碎。
落霜正统刀气浩荡清正,层层碾碎暗堂阴诡刃路。那些横行西域、专破正道武学的黑骑死士,在师徒默契无双的合击之势下,再无半分碾压之力。
院前黄沙堆叠层层尸身,黑衣染血,铁甲蒙尘。
冲在最前的高阶杀手尽数负伤败退,侥幸残存的底层死士胆寒心惊,再不敢贸然踏前半步。原本轮番悍不畏死的冲锋潮头,彻底崩断、溃散。
不知是谁先退了半步。
紧接着,整片围城黑骑齐齐后撤。
铿锵收刃声、凌乱踏沙声、急促喘息声此起彼伏。数万精锐铁骑,硬生生被这方寸小院里的两道身影逼退数丈,人人握刃僵立,眼底只剩忌惮与惶恐,死死盯着院中的师徒,再无半分先前的狂妄笃定。
首轮围剿,全线溃败。
大漠风啸渐缓,厮杀声彻底沉寂,天地间终于换来片刻死寂的安宁。
而院内,胜负落定的一瞬。
紧绷到极致的战局彻底松弛,积攒的伤势与耗空的气力,轰然反噬而来。
噗——
沈烬又是一口温热腥血低低呕出。
方才为配合阿禾破阵,他强压寒毒、透支残脉,以残破内息全程控场补位、锁死破绽、稳住全局。此刻大战落幕,心神一松,压抑已久的伤势彻底炸开。
经脉撕裂般的剧痛席卷全身,寒毒如冰封洪流肆虐四肢百骸,四肢骤然脱力,身躯微微一晃,险些栽倒在地。他手中半截断刀微微下垂,刀身震颤不止,连最基础的握力都难以维系。
十年旧伤,经此一战,彻底加重,再无压制可能。
“师父!”
阿禾闻声瞬间回身,顾不上平复自身气息,伸手稳稳扶住沈烬臂膀。
方才一路正面碾压、破阵斩敌,他看似风光无两、锐不可当,实则早已内力耗空。十年苦修的底蕴尽数倾泻而出,经脉酸胀发麻,丹田空空如也,浑身力气被抽干殆尽。少年单薄的胸膛剧烈起伏,额角冷汗层层渗出,掌心早已被木柄磨得通红发烫。
师徒二人,双双力竭。
一人重伤崩脉,一人内力掏空。
赢了战局,却拼尽了此刻所有余力。
阿禾扶着沈烬缓缓落座于院中小片干净沙地,背靠土墙,就地调息。
小院内外,反差极致鲜明。
院外是数万黑骑列阵对峙,杀气蛰伏、虎视眈眈;院内是师徒二人静默静坐,气息紊乱、默默养息。
风卷残沙,掠过染血的刀身,掠过遍地尸骸,掠过少年汗湿的鬓角。
阿禾闭眼沉气,一点点搬运残存微弱内息,修复透支的经脉。他指尖微颤,方才酣畅破阵的利落早已褪去,只剩满身脱力的酸涩。
他终于真切明白,何谓真正的棋局。
方才漫天合围、万骑冲杀、高阶死士尽出,看似倾尽全力的绝杀围剿,仅仅只是试探。
试探师父的底线战力,试探落霜残余刀意,试探……他这枚突然现世、跳出棋局的少年变数。
暗堂隐忍十年,布局十年,绝不会仅凭一轮冲锋便倾尽底牌。
溃败的只是前置死士,蛰伏的才是真正杀招。
真正的精锐、真正的绝杀、真正酝酿十年的终局猎杀,尚且隐而不发。
身旁,沈烬闭目调息,脸色苍白如纸,唇间血色未干。
他比阿禾看得更远、更透彻。
对方今日收网,不是急于斩草除根,是逼他亮剑、逼他尽出底牌、逼隐藏十年的少年锋芒彻底现世。
他们做到了。
暗堂摸清了师徒战力,摸清了双刃合击的路数,摸清了所有明面底牌。
接下来,再无试探,再无保留。
短暂的喘息,不过是暴风雨前最后的宁静。
片刻调息,勉强稳住紊乱气息。
阿禾缓缓睁眼,眸底褪去战后疲惫,重归沉静凛冽。他侧身护住身旁的师父,目光死死锁定外围层层退而不散的黑骑军阵,身躯虽疲,防线未松分毫。
只要他还站着,这方寸孤院,就破不得。
就在这时。
远处那座俯瞰全局、伫立良久的最高沙丘之上。
那道温文儒雅、全程静默观局的青衫身影,终于动了。
无风拂衣,步履从容。
他负手抬步,自万丈高岗之上,缓缓向着这片血染黄沙的战场,一步步走来。
漫天黑骑自动分列让路,数万铁甲齐齐低头,无人敢挡其分毫去路。
十年执棋人,终局亲临。
真正的终局猎杀,自此,方才开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