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和江稍寒动作很快。
蛇皮袋在两人手里像两只听话的布袋,玉米穗一根根被塞进去,发出沉闷的沙沙声。没多久,袋子就鼓胀起来,沉甸甸地立在田埂上。沈砚单手一提,手臂肌肉微微绷紧,整袋玉米被他轻描淡写地拎起来,像提着一袋棉花。他侧头看向身旁的江稍寒,额角的汗珠在夕阳下闪着光:
"任务结束了,我们赶紧去挖野菜吧!"
江稍寒眼睛一下子亮起来。那双眼睛里有一种孩子气的期待——不是综艺里"配合节目效果"的亮,而是真正对一件事产生了好奇。她点了点头,声音里带着一点雀跃:
"好啊!到时候你得教我,我还没挖过野菜呢!城里长大的人,分不清荠菜和野草的区别。"
沈砚点头,动作干脆:"没问题。你提着篮子跟着我就是了,我挖你提。野菜认准了再下手,不认识的绝对不能碰。"
他把装满玉米的袋子搬上三轮车。车厢里已经码了十几袋,沈砚把它们重新码齐,像在排列某种精密的阵列。然后他坐上驾驶座,发动引擎——突突突的声响在田野里回荡,三轮车沿着土路驶回驻地。
院子里,沈砚翻箱倒柜找了半天,没能找到合适的竹篮。他蹲在杂物间门口,翻遍了角落里的筐子和篓子——全是塑料的,要么破了个洞,要么太小。他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干脆直接拿了一只空蛇皮袋,抖了抖里面的碎屑,转身就往外走。
"没篮子了,用这个凑合。"他晃了晃手里的蛇皮袋,语气里带着一种"将就一下也行"的随意。
江稍寒快步跟在身后。她的步子轻快,像一只跟着主人出门的小动物。跟拍摄像组扛着设备紧随其后,镜头稳稳对准两人的背影——一个两米零八的汉子提着蛇皮袋大步流星走在前面,一个清瘦的姑娘小跑着跟在后面,画面有一种奇妙的和谐。
几人沿着乡间土路往前走。
土路两侧是成片的田野和坡地,杂草丛生,野花零星点缀其间。沈砚目光不停扫向田埂、坡地两侧,辨认野生菜株。他的眼神像一台扫描仪——荠菜、马齿苋、蒲公英、苦菜,一种种野菜在他眼里被分类标记。
没走出多远,前方隐约传来一阵猪的嘶叫声。
那声音凄厉又急促,像一把钝刀在铁皮上刮。不是平日里那种懒洋洋的哼哼,而是带着某种"大事将至"的恐慌。沈砚脚步一顿,耳朵微微一动,双眼一亮——
"听这个动静,"他偏头对江稍寒说,语气里带着一种"猎人嗅到猎物"的兴奋,"不是装车转运,就是准备宰杀。猪挨刀之前才会这么叫。"
话音未落,沈砚直接朝着声音来源快步赶过去。他的步子大,每一步都带着一种"不能错过"的急切。
江稍寒连忙跟上,有些疑惑。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跟不上节奏"的茫然:
"沈砚,怎么了,怎么突然跑起来了?我们不是去挖野菜吗?"
沈砚边走边说,声音里带着一种"计划赶不上变化"的坦然:
"前面不是杀猪就是卖猪。要是杀猪的话,我们过去搭把手帮帮忙,然后讨两斤猪肉吃。野菜配猪肉,那才叫一顿饭。"
江稍寒愣了一下。她的脚步慢了半拍,声音里带着一种"这是不是不太好"的犹豫:
"人家会给吗?我们又不认识……"
沈砚淡淡一笑。那笑容里有一种"我了解农村"的笃定:
"不知道。但愿是个通情理的主家。农村人讲究'见者有份',你帮了忙,他不好意思不给。就算不给肉,给点猪血猪下水也是人情。"
直播画面把这一幕完整传了出去。直播间瞬间炸开,弹幕疯狂刷屏:
"哈哈哈哈别人专心挖野菜,沈总直接盯上猪肉了!"
"好家伙,帮忙杀猪换猪肉,这思路我是真没想到!"
"江稍寒还一脸懵,沈总已经规划上今晚的硬菜了!"
"下乡综艺画风突变,从挖野菜变成上门讨猪肉,太真实!"
"就怕主家以为是来抢猪的,那可就尴尬咯!"
"沈总不光会造农机,还懂这种乡村人情往来!"
"本来还在聊宇宙格局,转头惦记上猪肉,反差感拉满!"
"期待!要是真拿到猪肉,今晚野菜大餐直接升级!"
"我赌五毛,主家看到是沈总,肯定愿意给!"
"江稍寒第一次下乡,估计从没经历过这种场面!"
"哈哈哈!楼上的莫不是忘了,沈砚就是农村的,他比我们更清楚农村。"
几人快步赶到。
院子里已经乱成一团。
七八个人正围着那头大肥猪忙活——四名中年汉子加一名青年,拼尽全力拖拽着猪身,想把肥猪抬上石案。那头猪分量极沉,目测至少有三百斤,白花花的肥肉在阳光下泛着油光。它又是活物,不停剧烈挣扎,四肢乱蹬,喉咙里发出撕心裂肺的嘶吼。
四个人摁头、摁屁股、拽腿,青年在后面推,但猪的力气大得惊人。它的蹄子在地面上刨出一道道深痕,泥水飞溅。几个人使劲半天,脸憋得通红,始终没法把猪稳稳妥妥放上去。
旁边三名妇人急得来回踱步。她们想搭手却插不上力——猪太大了,力气也太猛,她们一靠近就被蹄子蹬到,只能干着急。
"这猪今天吃秤砣了!怎么这么沉!"一名中年汉子喘着粗气喊道。
"再这么耗下去,人先累趴下了!"另一名汉子擦了把汗,脸上写满了无奈。
肥猪声嘶力竭地嘶吼,拼命摇头摆尾。五个人死死摁住,就等着它耗光力气再伺机抬上石案——但照这个架势,先耗光的恐怕是人。
沈砚一眼看清局面。他快步上前,二话不说,把手里的蛇皮袋直接套在肥猪脑袋上。
视线被遮挡,肥猪瞬间慌乱减弱。它看不见了,挣扎的力道明显降了下来——像一台突然被蒙住眼睛的机器,失去了方向感。
沈砚顺势一把攥住猪的前腿,发力一压。他的膝盖牢牢抵住猪的关节,整个人像一座山一样压了上去。三百斤的肥猪被他硬生生按倒在地,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谁拿刀的,快捅进去!"沈砚的声音洪亮,穿透了猪的嘶吼。
一名中年汉子连忙从背后抽出杀猪刀。刀刃在阳光下闪着寒光——那是一把专用的杀猪尖刀,刃口磨得锋利。他顺着脖颈位置一刀扎进去。
肥猪吃痛,又是一声凄厉长嚎。那声音尖锐得让人牙酸。
沈砚眉头一沉。他的目光落在刀口位置,立刻判断出了问题:
"坏了,没捅到心上!猪血浪费了——大家快,一起把猪抬上石案,拿盆过来接血!"
此时肥猪挨了一刀,依旧死命扑腾。换做普通人根本压不住——但沈砚单手拎住一条猪腿,像拎一根木棍。另外三名汉子同时发力,几人合力一送,直接将肥猪抬扔到石案之上。
石案是一块厚重的青石板,表面被磨得光滑。肥猪被扔上去,发出一声沉闷的"咚"。
一名妇人迅速端来大盆,垫在刀口下方接血。但流出的血量偏少——只有几股细流,远不如正常放血的量。
沈砚俯身看了一眼刀口位置,沉声开口,语气里带着一种"行家看门道"的笃定:
"没捅到心上,再来一下子!捅偏了,血放不干净,肉会腥。"
江稍寒站在一旁,看着眼前场面。她的表情从"茫然"变成了"震撼"——两米零八的沈砚按着三百斤的肥猪,像按一只小猫。她下意识微微侧身,像是怕被溅到血,又像是被这原始而暴力的场面钉在了原地。跟拍摄像稳稳捕捉全程,镜头从沈砚的手移到猪的挣扎,再到江稍寒的表情,一气呵成。
直播间弹幕瞬间铺满屏幕,飞速滚动:
"我去!沈总这身手也太猛了,一人直接控住大肥猪!"
"蛇皮袋套头这个办法绝了,猪看不见果然老实不少!"
"好家伙,前面还在造收割机,现在直接上手杀猪,全能到离谱!"
"刚才一刀没扎准,沈总一眼就看出来了,懂行啊!"
"江稍寒估计第一次见这种场面,表情都僵住了哈哈哈!"
"七八个人搞不定的猪,沈砚一出手就稳住,力量感拉满!"
"本来以为是来挖野菜的,结果现场变成杀猪帮忙,剧情反转!"
"期待后面,帮忙完能不能顺利讨到那两斤猪肉!"
"主家这下遇到能人了,省老劲了!"
"沈总不光脑子厉害,体力和临场应变也是真的强!"
"弹幕冷静!乡村传统杀猪,主家自己家年猪,不是别的!"
"这就是乡村真实场面,看着主家几个人急得团团转,幸好沈砚赶到!"
"膝盖抵关节这个动作专业,一看就知道怎么控住挣扎的牲口!"
"等接完血,接下来是不是还要烫毛?想看沈总继续搭把手!"
"沈总下地杀猪,这个反差我能笑一整天!"
肥猪再次挨上一刀。
这一刀精准命中。鲜血喷涌而出,像打开了一道闸门。殷红的血液顺着刀口汩汩流出,落入石案旁的大盆里,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
这一刀正中要害。肥猪四肢剧烈抽搐几下,像一台断电的机器,很快便不再挣扎,彻底没了动静。
石案旁几人都松了一口气。那名青年擦了把额头上的汗,胸膛剧烈起伏。他抬眼仔细看向沈砚——
然后猛地浑身一震。
他的眼睛瞪得滚圆,嘴唇微微张开,像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他上上下下打量着沈砚,从那两米零八的身高到脸上还带着的猪血痕迹,再到那双平静得不像刚按过一头肥猪的眼睛。
"沈……沈总?!"青年的声音颤抖,"您竟然是沈总?怎么出现在我们村了?"
沈砚神色平静。他直起腰,拍了拍手上的猪血和泥土,微微点头:
"哦!我们来你们村拍摄综艺节目。没想到你还认识我啊!"
青年眼睛一下子亮了。那种亮不是"认出明星"的兴奋,而是"认出偶像"的狂热。他的声音拔高了八度:
"啊呀!怎么可能不认识您呢!您可是我的偶像啊!欧洲邀请赛,您一肩膀撞碎对手鼻子,那场面,太帅了!我看了不下二十遍回放!"
沈砚嘴角微动。他的表情里闪过一丝"往事如烟"的复杂:
"哦!那你真是我粉丝了。"他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我给你说,要不是……额!"他突然刹住,"这个不能乱说。"
青年一脸遗憾地"啊"了一声,但没追问。
沈砚话锋一转,目光扫向那头已经不动了的肥猪:
"对了,你们杀猪干嘛呢!这也不是过年过节的,怎么就杀猪了呢?"
青年笑着解释,语气里带着一种"终于有人问了"的轻松:
"熏腊肉啊!这肥猪都这么大了,不能再养了,不然肉就柴了,不好吃了。趁现在天气合适,杀了熏起来,冬天慢慢吃。"
沈砚顺势开口。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坦荡——不是乞讨,是"帮忙了就该有回报"的理直气壮:
"家里你能做主不?给我几斤肉。我说的是白送——我们节目组规定,让我们自食其力,不能拿钱买的。"
青年爽快摆手。他的表情里带着一种"这点事算什么"的大方:
"这有什么!一会给你十斤肉!要猪下水不?我们这里的人,不喜欢吃猪下水,都扔了。"
沈砚立刻应下。他的眼睛亮了一下,像在做一笔划算的买卖:
"要啊!猪下水也是好东西——猪肝、猪肚、猪大肠,处理干净了都是美味。一会拔毛看我的。"
江稍寒站在一旁,听到这话忍不住轻笑出声。她的手掩在嘴边,肩膀微微抖动。原本还担心主家不肯给,没想到居然还是粉丝,直接开口就是十斤肉,还附带猪下水。这剧情转折比剧本还快。
跟拍镜头全程记录。直播间弹幕再次飞速刷屏:
"哇!居然是粉丝!这也太巧了吧!"
"本来还担心讨不到猪肉,结果直接十斤,还送猪下水!"
"欧洲邀请赛名场面被记住了,沈总出圈实锤!"
"沈总刚说到一半又刹住车,哈哈,懂得保密!"
"这下野菜大餐直接升级成硬菜盛宴了!"
"还主动揽下拔毛活,沈总这是打定主意把人情做到底!"
"村里老乡真热情,这就是乡村淳朴劲儿!"
"江稍寒估计都没想到事情发展这么顺利!"
"熏腊肉!怪不得提前杀猪,原来是这个原因!"
"接下来拔毛环节,继续蹲沈总干活!"
青年连忙摆手。他的表情里带着一种"哪能让您干活"的惶恐:
"这哪能让您干活呢!您是客人,是……是大明星!一会您看我的,拔毛这种粗活哪能劳烦您!"
话音刚落,他眼角余光扫到站在一旁的江稍寒。
然后他整个人猛地一激灵。
眼睛瞪圆,嘴巴张开,像被一道闪电击中了。他上上下下打量着江稍寒——从她的脸到她的身形,再到她身边那台摄像机,最后回到她的脸上。
"江……江稍寒?!"他的声音拔高了,带着一种"不敢置信"的颤抖,"竟然是江稍寒!等等——我去拿手机!我要和江稍寒合影,我要江稍寒签名!"
他说着就要转身往屋里冲。脚步急切,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沈砚伸手一把拉住他胳膊。力道不大,但很稳,像一根钉在地上的桩子。
"哎哎哎!"沈砚的声音里带着一种"你冷静点"的无奈,"我们又跑不了,等把猪收拾完了,你换身干净的帅气的衣服。现在一身猪屎味,你好意思过去吗?"
青年愣了愣。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衣服上全是猪血、泥水和汗水的混合物,散发着一股复杂的气味。他的脸一下子红了,像是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随即一拍脑门,声音里带着一种"被点醒了"的恍然:
"对对对!先收拾猪!等收拾完了,换身干净衣服再合影!"
旁边几人早就把大锅抬了过来。一口巨大的铁锅,里面是滚烫的开水,热气蒸腾。又兑入一点凉水,一名中年汉子伸手试了试水温,点了点头:
"差不多了,不烫手,能褪毛。"
几人合力把肥猪推进大锅里面浸泡。热水漫过猪身,白色的猪毛在热水中微微卷曲。
沈砚早年在老家就干过褪毛的活。流程门清——他弯腰从地上捡起一块平整石块,巴掌大小,边缘被磨得光滑。趁着猪皮还带着热水余温,他顺着猪身来回蹭刮。
一片片猪毛很快就被刮落。动作干脆利落,速度比青年和几个中年人还要快上不少。石块在猪皮上发出"沙沙"的声响,像一把天然的剃刀。
青年一边刮毛一边侧头看着。他的目光里带着一种"开了眼界"的惊叹:
"沈总,您这太专业了吧!一个人干活,比我们四个人都快!这手法,比我们村里杀猪匠还利索!"
沈砚手上不停。他的动作匀速而稳定,像一台精密的机器。他语气平稳解释,声音里带着一种"这没什么大不了"的淡然:
"给猪褪毛,就得趁着热水劲。水温刚好烫软毛根的时候刮,一刮就掉。不然烫过头了,毛孔收缩,这毛就褪不干净了,到时候还得用火烤,麻烦。"
江稍寒站在旁边,安静看着沈砚熟练操作。她的目光从沈砚的手移到猪身上,再移回来。眼底带着笑意——那种笑意不是"觉得好笑",而是"觉得这个人真有意思"。跟拍镜头牢牢锁定现场,直播间弹幕滚动起来:
"哈哈,青年本来想冲上去合影,被沈总一句话劝住了!"
"沈总还懂褪毛诀窍,老家经验果然不是白来的!"
"石块刮毛这个土办法,老一辈都这么干!"
"一边干活一边涨知识,原来烫猪毛水温很关键!"
"青年这下专心干活了,心里惦记着等下合影签名!"
"江稍寒站旁边安安静静,等着后面签名环节!"
"十斤猪肉加猪下水稳了,沈总这活干得太值了!"
"全能沈总,从造农机到褪猪毛,样样上手!"
"这才是真实乡村生活,一点不摆拍!"
"期待褪完毛,接下来开膛取猪下水!"
猪毛一片片脱落,露出白净的猪皮。沈砚的石块在猪身上游走,像一位雕刻家在打磨作品。热水蒸腾的雾气在他周围环绕,两米零八的身躯在雾气中若隐若现,像一尊从烟火里走出来的神像。
江稍寒站在雾气边缘,看着他。
风从院子外面吹进来,带着田野的气息和远处炊烟的味道。直播间里,弹幕还在飞速滚动。青年还在卖力地刮着猪毛,心里惦记着等下的合影和签名。
而沈砚——他只是低着头,一下、一下、一下地刮着猪毛。动作不急不慢,像在剥一粒玉米,像在焊一道焊缝,像在回答一个关于宇宙的问题。
每一件事,他都做得认真。
因为认真本身就是他的哲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