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令泉父子死后的第三天。
不对——那是之后的事。
林洛后来无数次回想起这一天，总觉得命运就是个恶作剧者，专挑最温情的时刻露出獠牙。
那是进入秘境的第二十二天。
清晨的雾气还没散尽，峡谷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腥气。
林洛走在队伍最前方，神识全开。经过连日的消耗，他的灵力储备已经不足全盛时期的一半，但精神依然紧绷如弦。
“前方有动静。”他停下，眉头紧锁。“很多。是一群。”
地面开始震动。起初只是细微颤抖，像闷雷在地下滚动，很快越来越烈，前方地面裂开一道道纹路。
“妖兽群！三阶中期，至少十头！”林洛厉喝。“在地下！”
话音未落，前方地面轰然炸裂。
十头地裂穿山甲破土而出，将八人团团围住。这些妖兽每一头都有丈许长，浑身覆盖着暗金色的鳞甲，前爪锋利如刀，双眼中燃着嗜血的红光。
最可怕的是为首那头——体型比同类大近一倍，额头生出一根金色独角，散发着三阶后期的威压。
“穿山甲王！”吴重楠脸色大变。
“阵型！背靠背！”
八人迅速收缩：苏寒烟和沐清璃居前，张令泉、吴重楠护住两翼，林洛居中，其余三人殿后。
穿山甲王率先冲出，庞大的身躯化作一道金色闪电，直取苏寒烟。凝霜出鞘，冰蓝剑气斩在鳞甲上，火星四溅，只留下一道浅痕。《云水心经》全力运转，她周身浮起一层薄薄水幕——云水罩。
好硬。
其余九头同时发动。沐清璃举盾挡住两头，被冲得连退。张令泉、吴重楠各缠一头，剩下六头绕过防线，直扑后方。
“清棠、明月，拦住！”
林洛灵力针分作三路：助苏寒烟、稳沐清璃，第三路封灵诀落在最近一头穿山甲头上。那兽一滞，苏寒烟抓住空隙，一剑贯喉。
但妖兽太多了。
后方，沈清棠剑法灵动如春柳拂风，将一头穿山甲的攻势尽数化解；宋明月火系法术辅助，火焰在鳞甲上烧出焦臭。
一头穿山甲从侧面绕过沈清棠，直扑宋明月的后背。宋明月正在施法，根本来不及反应。
“师妹小心！”
沈清棠毫不犹豫地转身扑过去，用身体挡在她身后。
利爪自她左肩狠狠划下，一直撕到胸口。鲜血如泉涌出，深可见骨，断裂的经脉裸露在外。她闷哼一声，脸色瞬间惨白。
“师姐！”
另一头穿山甲的尾巴同时抽在宋明月背上。她被抽飞数丈，重重摔落，后背衣袍撕裂，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从肩胛裂到腰际。
“清棠！明月！”
林洛厉喝一声，灵力针疯狂打入两女体内止血稳伤。看清伤势的瞬间，他心头猛沉。
很重。
沈清棠左肩到胸口深可见骨，数根经脉断裂，锁骨碎裂——不尽快接续，就算保命也会修为尽废。宋明月伤在脊椎附近，稍有不慎就是终身残疾。
“沐璃，挡住妖兽！我要给她们手术，给我争取时间！”
沐清璃没有半秒犹豫。她举起琉璃盾，鎏金斩仙剑全力运转，金色光幕将她和林洛以及两女护在中央。
“小白！”
林洛一拍灵兽袋。白光冲出，巴掌大的小白猫落在沐清璃身侧，小小的身躯里轰然爆发出三阶灵兽的威压。血脉气息如潮水铺开，它弓起背脊，发出一声与体型完全不符的咆哮，扑向最近的穿山甲。
“吴师兄、张师兄，配合苏师姐！”林洛一边下令，一边从储物戒指中取出法宝级手术器械。
凝霜连连斩出，每一剑都带着金丹后期的全力一击。穿山甲王在她的剑下终于出现伤口，暗金色的血液不断流出。林洛在间隙中补上一记封灵诀，帮她削弱穿山甲王的防御。
百息之后，当最后一头穿山甲倒地，战场终于安静下来。
苏寒烟面色苍白，握剑的手轻颤。沐清璃的琉璃盾上布满裂纹，嘴角溢血。小白身上添了几道伤，依旧威风凛凛。
“快，把她们抬到平坦处！”
一块平整岩石上，沈清棠和宋明月并排躺着。沈清棠左肩到胸口的伤口还在渗血，断裂的经脉裸露在外，脸色惨白如纸。宋明月后背的伤口深可见骨，脊椎附近的经脉受了重创。
“林师兄……”沈清棠虚弱地睁眼。
“别说话。”林洛沉声道。“相信我。”
他转头看向沐清璃和苏寒烟：“师父，沐璃，帮我。”
“清棠的伤从左肩到胸口，要褪去上衣处理。明月伤在背部，一样。”他的语气平静专业，像陈述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沈清棠意识清醒，手指下意识抓紧了衣襟。宋明月趴在那里，侧过脸，耳根通红。
“我来。”沐清璃闷声道。
她替两女褪去上衣。一道伤口从左肩裂到胸口，断脉碎骨隐约可见；另一道从肩胛撕到腰际，皮肉外翻。
沐清璃的手轻轻发抖。
“沐璃，递器械。”
林洛已经开始处理。法宝级手术刀在他手中灵活转动，切除坏死组织，清理伤口中的污物，每一刀都恰到好处，没有半分多余。
沈清棠咬着嘴唇，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手术刀切过伤口的疼痛让她浑身发颤，但她一声不吭，只是紧紧闭着眼睛。
“忍着点。接下来要接续断裂的经脉。”
灵力针先稳住伤势、止血镇痛，更细的针精准刺入伤口周围穴位，将断裂的经脉一根根对接、引导愈合，碎裂的锁骨以灵力固定复位。
沐清璃站在一旁递器械，目光不时落在林洛专注的侧脸上。
苏寒烟在另一侧按住沈清棠的身体，防止她痛极乱动。这份沉稳精准，她比谁都清楚分量——在碎星山，她自己命悬一线时，就是这双手把她捞回来的。
“师父，按住这里。”
苏寒烟依言按住伤口边缘。“别怕。”她轻声道。声音清冷，却让人安心。
沈清棠睁开眼睛，看着苏寒烟，虚弱地点了点头。
最后一根断脉接续完毕，灵力终于能在沈清棠体内正常流转。林洛开始缝合表皮，针线纤细如发，穿梭间伤口一点点闭合。
“好了。静养一段时日即可。”
他转向宋明月。她伤在背部，只能趴着，那道狰狞的伤口从肩胛裂到腰际，触目惊心。
“疼……”宋明月咬着唇，声音带哭腔。
“忍一忍，很快。”
他用手术刀清理伤口中的碎石和污物，再用灵力针缝合受损的经脉和肌肉。清理、接续、缝合，他的手很稳，没有一句多余的话。
手术进行了整整一个时辰。
最后一针落下，林洛长出一口气。他额头全是汗，衣衫湿透，起身时双腿发软。
“两人的伤都稳住了，静养几日能恢复。”
沈清棠和宋明月躺在岩石上，呼吸已经平稳，沉沉睡去。青元诀的灵力针还在她们体内游走，帮助伤口一点点愈合。
而在不远处的角落里，张钦文盯着他储物戒指的方向，盯了很久。
那里面，躺着三株紫灵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