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6章 王座上的背影
林辰的脚底像是生了根，死死钉在原地，靴底与地面摩擦出一声轻微的锐响。
手中的断剑横在胸前，剑身微颤，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兴奋，那是猎手嗅到同类气息时的本能反应。
对方身上散发出的气息，竟与体内沉睡的荒天帝碎片有七分相似，那种苍凉厚重的压迫感，如同两座太古神山在狭路相逢。
空气粘稠得如同凝固的血浆，每一次呼吸都要耗费极大的力气。
林辰脖颈处的金色劫纹微微发烫，这是在预警，也是在渴望。
王座上的那人影动了。
动作很慢，像是背负着整个时代的重量。
椅背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仿佛生锈的齿轮在强行转动。
随着那人缓缓转身，昏暗的烛火终于照亮了他的面容。
林辰的瞳孔猛地收缩成针芒状。
那张脸，眉骨高耸，鼻梁挺直，轮廓硬朗，与自己有着三分神似。
但这三分相似，却比十分的陌生更让人毛骨悚然。
对方嘴角挂着一抹笑意，那笑容里掺杂着疯狂与悲凉，像是疯子看到了救世主，又像是囚徒看到了狱卒。
“小辰。”
声音沙哑，带着金属摩擦的质感，却精准地喊出了林辰只在石村时才用过的小名。
这两个字像是一根毒刺，瞬间扎进了林辰的耳膜，直抵脑颅。
林辰握剑的手指节泛白，指腹死死扣住剑柄上的纹路，没有回应，只是眼神愈发冰冷。
“别这么警惕，都是自己人。”帝皇缓缓抬起手，指向身后那片原本被黑暗笼罩的区域，“看看他们，都是为你准备的礼物。”
随着他话音落下，四周墙壁上的嵌灯骤然亮起，惨白的光线瞬间填满了大厅。
林辰这才看清，帝皇身后并非墙壁，而是一排排巨大的透明培养舱，如同超市货架般整齐排列，一直延伸到视野尽头的黑暗中。
每一个培养舱里，都漂浮着一个人体。
无数个与林辰长相一样的克隆体，闭着双眼，身上插满了管线，像是在等待出厂的流水线商品。
有的面色苍白，有的浑身焦黑，有的甚至只有一半躯体，但那张脸，无一例外，都是林辰的模样。
“万道归宗，需要的不是一个天才，而是一个完美的容器。”帝皇张开双臂，像是在展示自己最伟大的作品，语气中带着一种病态的自豪，“牧神文明的轮回阴谋，说白了就是一场盛大的拼凑游戏。通过无数次复制，筛选，再复制，只为拼凑出一个能承载终极境的完美个体。”
林辰脑海中轰然炸响，像是有一颗核弹在识海深处引爆。
原来如此。
什么轮回，什么天命，什么废柴逆袭的剧本，统统都是这个巨大工厂里的测试环节。
自己引以为傲的“苟道修行”，自以为是的“逆天改命”，在这庞大的克隆计划面前，不过是数据跑通的一次成功案例。
胃袋剧烈收缩，一股酸水涌上喉咙。
林辰强行咽下，眼底闪过一丝难以抑制的愤怒。
这种愤怒不是被羞辱的恼怒，而是被当作物品摆弄的恶心。
“你也是其中之一？”林辰声音平静，却透着刺骨的寒意。
“我是第九千九百九十九号，也是最接近成功的一个。”帝皇嘴角的笑意更浓，眼中的疯狂几乎要溢出来，“但你不一样，你是自然孕育的本体，是唯一的‘原初’。”
话音未落，帝皇猛地张开双臂，掌心向上，做了一个拥抱虚空的姿势。
“回来吧，孩子们。”
哗啦——
身后无数培养舱的玻璃同时爆裂，碎片如雨点般落下，却未及触地便化作粉末。
舱内的营养液混合着克隆体的血肉，瞬间化作猩红的血水，如同无数条红色的蟒蛇，在空中划出诡异的弧线，汇聚到帝皇身前。
那些克隆体连一声惨叫都未发出，便在接触帝皇身体的瞬间消融，化作最纯粹的能量洪流。
帝皇的气息开始疯狂暴涨。
原本只是与林辰持平的威压，瞬间翻倍，再翻倍。
大厅内的空间开始扭曲，地面浮现出蛛网般的裂纹，那些惨白的烛火被气流压得只剩豆大的一点绿芒。
林辰脚下的地面再次塌陷，这一次，裂纹直接蔓延到了大厅的边缘。
他深吸一口气，体内的金色劫纹光芒大盛，强行稳住身形。
断剑上的暗金纹路流转，发出一声清越的龙吟，似乎在抗议这股外来的力量。
血水浸透了帝皇的暗金长袍，将他整个人包裹在一个巨大的血茧之中。
只有那张脸还露在外面，此刻已变得扭曲而狰狞。
帝皇双眼流出血泪，顺着脸颊滑落，滴在血茧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他嘶吼着，声音不再像人，更像是某种远古巨兽的咆哮，震得林辰耳膜生疼，气血翻涌。
“过来，成为我的一部分！”
帝皇伸出双手，五指成爪，对着林辰虚空一握。
一股无法抗拒的吸力从他掌心爆发，周围的空间瞬间塌陷，形成一个巨大的黑洞，林辰脚下的碎石不受控制地被卷入其中。
这不是邀请，这是最后的通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