躲在远处树林里的独孤天峰,趴在草丛里,嘴巴被他十二叔的大手捂着。眼睛瞪得大大的,一眨不眨地望着被群雄围在核心的父亲。
看着父亲在刀光剑影中左冲右突,父亲的衣裳被血浸透,变成一片暗红。他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他拼命地挣扎,想挣脱十二的手,然后冲出去,跑到父亲身边,帮父亲打那些坏人。
可他太弱小了,连十二的一只手都挣不脱。他只能流着泪,眼睁睁地看着父亲被围攻。
十二的眼泪也流了下来,无声的顺着脸颊滑落,滴在独孤天峰的头发上。他没有擦,因为不敢松开手。他只是紧紧地抱着这个孩子,紧紧地捂着这张小嘴。
屋顶上,皇甫仪茵的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在微微发抖,手指攥着衣角,指甲深深地嵌进掌心里,掐出一道道血痕。
她的眼睛死死地盯着独孤无名的身影在刀光剑影中闪转腾挪,看着他身上的伤口一道一道地增加,血一滴一滴地流。
她转过头,看着身旁的红衣女子,声音在颤抖:“这位女侠,你就好人做到底,救救我夫君吧!”
红衣女子没有看皇甫仪茵,把目光落在战场上。脸上没有表情,可她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烁。
她忍不住问:“你明知他是杨国忠的人,为什么还要嫁给他?”
皇甫仪茵愣了一下,她没有想到,在这个生死攸关的时刻,这个素不相识的红衣女子会问出这样一个问题。
她看着红衣女子的侧脸,看着那张轮廓分明、英气逼人的脸,忽然觉得有些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可她想不起来,此刻的她也来不及想。
“不管他是什么身份,他都是我一生中最爱的人。”
说完,她把目光落在独孤无名身上。
那个从雨夜里转身离去又在月光下不顾一切跑回来的男人,如今孤独无助地被围攻, 她的眼眶不由红了起来,可她忍着,没有让眼泪掉下来。
“最爱的人?”红衣女子喃喃地重复着这四个字。
她的脸上露出了一种奇怪的表情,似笑非笑,似哭非哭,像是一个人想起了很久以前的某件事,某件让她刻骨铭心、却又再也回不去的事。
她的眼神变得迷离而遥远,像在看着战场,又像在看着另一片时空,那里有一段再也无法重来的往事。
战场上,形势正在发生变化。
戴岳最先沉不住气,他是戴云洞的洞主,在江湖上横行了几十年,从来没有把谁放在眼里。他的闽南神拳以刚猛著称,一拳打出,拳风呼啸,碎石裂碑。
他以为独孤无名已经精疲力竭,以为这一拳足以将独孤无名打趴下。
他错了。
独孤无名的剑,比他想象的要快得多。
他的拳头离独孤无名的面门还有三寸,独孤无名的剑已经刺穿了他的肩胛。剑刃从肩胛骨下缘刺入,从锁骨上方穿出,带起一蓬血雾,在雨幕中绽开一朵暗红色的花。
戴岳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身体向后飞出,重重地摔在地上,溅起一片泥水。他的右臂垂在身侧,再也抬不起来了。
崔尚龙的连环穿心腿紧跟着踢来,他的腿法连绵不绝,一腿接一腿。
他比戴岳谨慎得多,没有一上来就拼命,而是用腿法封住了独孤无名的退路,同时寻找着他剑法中的破绽。
独孤无名的剑法确实有破绽,在崔尚龙这种浸淫武学数十年的高手眼中,那些破绽大得像城门,多得像筛子。他的脚下不稳,他的防守有空档,他的回剑速度不够快,处处都是破绽。
可崔尚龙不敢攻,因为他发现了一个可怕的事实,独孤无名的剑法,从来就不是用来防守的。他的破绽,是他的诱饵。
你以为抓到了他的破绽,可当你攻过去的时候,你会发现,那些破绽都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把已经刺到你喉咙前的剑。
崔尚龙的连环穿心腿刚刚踢出三腿,独孤无名的剑已经从意想不到的角度刺了过来,剑尖直取崔尚龙的心口。
崔尚龙大惊失色,急忙收腿后撤,可他的胸口还是被剑尖划了一道口子,衣襟裂开,露出里面的皮肉,鲜血渗出来,染红了一大片。
其他人都没有再动,白海客、侯天萧、朗杰聪将独孤无名围在核心,可没有人敢再上前。
戴岳和崔尚龙受伤了,两个人都是江湖上响当当的一流高手,都在独孤无名手下走了不到十招。
白海客等人自忖武功与戴岳、崔尚龙不过在伯仲之间,上去也是送死。
没有人想死,他们只想分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