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里荒漠,风起惊澜。
陆临渊亲手撕开的边关三道致命缺口,终究成了大漠浩劫的入口。
北疆正规军营数十万铁甲,被错乱布防困在内陆荒滩,远水解不了近渴。一座座雄关隘口兵力空虚、甲胄零落、守卒孱弱,堂堂国门形同虚设。
朝堂预制战败,将帅开门揖盗。
十年布局,只为今朝战火燎原。
正午刚过,天际黄沙骤然翻腾滚动,大地开始剧烈震颤。
轰隆隆——!
沉闷的轰鸣从百里外连绵传来,不是风沙肆虐的声响,是万千铁蹄踏碎戈壁、碾压山河的磅礴震势。地面碎石簌簌跳动,沟壑沙尘翻涌飞扬,整片天地都在这股蛮荒狂暴的力量之下瑟瑟发抖。
黑狼部十万铁骑,终于动了。
黑压压的骑兵洪流,褪去所有隐匿蛰伏,破开边境百里荒漠,如黑色海啸奔腾南下。马披重甲、人执弯刀、弓悬铁羽,旌旗猎猎蔽日,杀气直冲云霄。
十万铁骑前锋,千骑先锋开路,奔涌出关,直扑最空虚的落沙关缺口!
落沙关外,黄沙漫天,敌势滔天。
千骑冲锋之势,足以踏平村寨、碾碎防线、撕裂一切凡躯阻挡。寻常千人官军列阵,尚且未必能挡得住这雷霆一击,更何况此刻关前,只有守沙盟布下的简易沙障、土木陷阱,和数百布衣义士。
城头弱卒心惊胆战,布衣义士紧握兵刃,人人面色凝重,心底翻涌着直面千军的极致压迫。
周老兵拄刀立在沙障之前,白发迎风凌乱,嗓音沉厉嘶吼:“列阵!死守!阻敌入关!”
白氏轻骑四散游走,依托沙丘沟壑隐蔽身形,弓上满弦,静待铁骑近身;江湖散武人分立两侧高地,蓄势待发,准备近身搏杀;流民青壮死死按住沙障木桩,眼底有惧,却无一人后退半步。
布衣成军,直面蛮夷千骑。
这是一场从一开始就悬殊到极致的死战。
转瞬之间,黑狼部千骑先锋已然冲至关前百丈之外。铁蹄踏碎黄沙,弯刀映耀日光,野蛮凶悍的杀势扑面而来,震得人心头发悸、气血翻涌。
为首蛮族大将身披黑铁重铠,面目狰狞,手持丈二斩马刀,望见破败简陋的民间防线,望见一群布衣流民挡关,不由得仰头狂笑,声震四野,满是不屑与狂妄。
“大靖边关无人!竟让草民守国门!”
“碎沙破障,踏平此驿,鸡犬不留!”
狂笑声未落,千骑骤然提速,铁蹄如雷,弯刀如林,带着碾压一切的蛮横之势,直直撞向守沙盟单薄的防线!
沙障震颤、木桩摇晃、土沟欲崩。
布衣义士人人紧绷心神,拼死格挡,可血肉之躯、简易工事,在千军铁蹄面前,终究太过渺小孱弱。
第一道沙障,瞬息被马蹄踏碎。
第一道阻拦,顷刻土崩瓦解。
防线缺口已现,铁骑冲势不减,滚滚洪流直冲腹地。
只要这千骑破关而入,后续十万大军便会接踵而至,长驱直入、血洗北疆、屠尽流民、踏平风沙驿。
就在全军即将被冲溃、国门彻底失守的刹那——
一道孤绝身影,逆风沙、对千骑、踏碎漫天烟尘,一步踏出,立在落沙关正中,挡在滔天铁骑之前!
是陈砚。
他一身素衣染尽风沙,身形单薄孤挺,左手常年废残垂落,满身旧伤未愈、寒毒缠身,面色本就苍白如纸。可此刻立在千军之前,脊背笔直如枪,眼底寒芒凛冽如霜,一身孤勇,硬生生压住漫天蛮夷凶煞。
身后是数百布衣同袍、万千流离百姓、破碎家国河山。
身前是奔腾千骑、滔天战火、倾覆乱世浩劫。
天下无人守关,那他便一己残躯,独挡千军!
陈砚垂在身侧的右手,缓缓握紧那柄锈蚀旧刀。
十年封刀,今日彻底破封。
十年隐忍,今朝尽数爆发。
体内残存的内息、戍边沉淀的杀伐、十年积压的悲愤、护民守土的执念,尽数汇聚丹田,疯狂奔涌经脉。
可他寒毒缠身、经脉受损、旧伤崩裂,寻常内力根本不足以撼动千骑军势。
想要拦江截浪、镇住千军,唯有强行催功,极致破冰!
不顾伤势、不顾反噬、不顾存亡!
陈砚牙关紧咬,心神彻底沉定,强行压榨周身所有潜能,催动体内残存的寒系内劲。
刹那间,一股极寒之力从丹田炸开,逆流奔涌、贯通四肢百骸。
寻常运功,温润循序、滋养经脉。
强行催功,霸道蛮横、撕裂血肉。
刺骨寒意瞬间覆盖全身,皮肤泛出青白冷光,周身风沙骤然凝滞,周遭空气温度骤降,漫天飞扬的黄沙尽数悬停半空。
寒功瞬发,沙场落寒!
嗡——!
无形寒劲以陈砚为中心,轰然炸开,席卷整片关前旷野。
奔腾在前的数十匹战马,骤然四肢僵硬、马蹄骤停,浑身鬃毛覆上白霜,惊恐嘶鸣、驻足不前。冲锋最前的蛮族精锐,浑身气血凝滞、动作僵住、刀势锁死,血肉经脉被突如其来的极寒威压禁锢,寸步难行!
千骑冲锋之势,硬生生被一道无形寒壁拦腰截断!
前队僵滞、中队冲撞、后队奔涌。
千骑洪流首尾相撞、阵型大乱、马嘶人吼、乱象丛生!
原本势不可挡的碾压冲锋,被一人寒功,硬生生镇在关前,不得寸进!
沙场死寂,风沙停扬,千军凝滞。
身后所有守沙盟义士,尽数瞠目结舌,望着那道孤身立在千骑之前的背影,心神巨震、热血炸燃!
一夫当关,万骑莫开!
蛮夷大将面色剧变,眼底狂妄尽数褪去,只剩极致惊骇。他征战漠北十余年,踏破无数边关隘口、见过无数戍边名将,却从未见过如此骇人、如此霸道、如此不讲道理的战力!
一介布衣残躯,仅凭一己寒功,镇乱千骑、冻结沙场!
“杀!冲破寒劲,斩他首级!”
大将暴怒嘶吼,挥刀强行催动全队,不顾寒劲侵体,强令铁骑冲锋斩将。
剩余铁骑强忍极寒禁锢,顶着凛冽寒压,再度提速冲杀,弯刀齐挥、箭雨齐落,尽数轰向正中那道孤绝身影。
刀光如雨、箭矢漫天、千军合围、杀势滔天。
陈砚立在漫天杀伐中央,不动不避、不退不让。
旧刀出鞘半寸,寒芒暴涨,周身极寒风劲层层叠加、再度暴涨。
他以一己之力,凝寒为壁、聚气为盾、化刃为锋,孤身硬撼千骑狂潮。
每一次运功,经脉都如万千冰刀割裂,痛彻骨髓、气血翻涌;
每一次催劲,寒毒都顺着内力疯狂蔓延,侵血肉、蚀脏腑、冻筋骨。
可他眼神愈发冷冽、刀势愈发凌厉、气场愈发磅礴。
今日,他只要守住这道关!
只要拦住这千骑!
只要护住身后苍生!
哪怕筋脉尽裂、寒毒噬身、修为尽废、身死沙场,亦无怨无悔!
短短数息之间,他接连三度强行催功,寒功层层叠爆,压得千骑寸步难进、阵型彻底崩碎、冲锋之势彻底溃散。
奔腾如江的铁骑洪流,被一柄孤刃、一身寒功,硬生生拦截断江、锁死关前!
高天黄沙寂,旷野千军僵。
一人镇一战,一刃守一关。
这是整片漠北战场,最震撼、最孤勇、最滚烫的一战!
身后布衣义士热泪盈眶,持刀呐喊,声震四野,战意彻底沸腾!
原本濒临溃散的防线,因这一道孤绝身影,彻底稳住、死死固牢!
可无人知晓,极致辉煌的背后,是毁灭性的反噬正在体内疯狂滋生、蔓延、扎根。
三度强行催功,早已超出他如今重伤残躯的承受极限。
原本蛰伏在经脉表层、仅侵蚀四肢的陈年寒毒,借着霸道运功之势,顺着沸腾气血疯狂逆流、层层内侵。
从四肢、到肩颈、到胸腹,最后顺着破损经脉,直穿心脉、扎根心脏!
那一刻,陈砚心口骤然一凉,仿佛寒冰破膛、霜雪入心。
五脏六腑骤然冻结,浑身气血瞬间凝滞,心口传来撕心裂肺的绞痛,眼前阵阵发黑、气息紊乱不稳。
他死死咬牙强忍,身形分毫未晃,依旧立在关前镇死千骑,无人窥见他眼底一闪而过的剧痛与昏沉。
寒毒,彻底侵入心脉。
经年旧伤,彻底伤及根本。
今日一战,他挡下了千骑破关浩劫,护住了一城苍生,却彻底透支根基、重创本源,埋下不可逆的致命隐患!
风沙复扬,千骑溃败,孤刃镇关的惊天战绩震撼全场。可无人知晓,陈砚强行爆催寒功挡下千军的一瞬,陈年寒毒已然彻底突破经脉屏障、侵入心脉,根基本源遭受毁灭性重创,从此旧疾不可逆、伤势入膏肓,致命隐伤彻底扎根躯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