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不用还……”林鹿气若游丝,字字艰难,“是我……对不起你们,我从来……没想过害你们,真的……没有……”微弱话音落尽,他头颅微微一歪,没了声音,唯有气息尚存。
兰若溪脸色惨白地立在一旁,心绪沉重。她行医多年,见惯伤病生死,可这般惨烈决绝的生死离别近在眼前,依旧让她心口窒闷、万般酸涩。
“愣着干什么!快救人!”玄墨急促的嗓音,打破了沉寂。
它刚才趁乱已经绕着地宫跑了一圈,才折返回来。它跃上兰若溪肩头,在她耳边用极低的声音说道:“我已经留了爪印标记,地上爪印消失的地方,土壁定有隐秘机关,按下就能逃出地宫,你们先走,我断后!”语速急促,却字字清晰。说完它跳了下来,在地上舔起了爪子。
兰若溪回过神,压下心头酸涩,迅速从药囊中取出赤红保命丸,撬开林鹿牙关喂入。指尖探至他颈间,触到一丝微弱却尚存的脉搏,方才稍稍定心,沉声开口:“还有救,先带他脱身。”
殿中,皇甫云澜并未急着赶尽杀绝,反倒转身悠然坐回案边,慢悠悠斟茶细品,一副胜券在握、尽掌全局的从容姿态。
兰若溪深吸一口气,敛去所有心绪,整理好衣襟,缓步朝前走去。“公主。”她语气平静,带着几分恳切,“林鹿重伤濒死,已经成了废人,对你再也没有半点用处。求你信守承诺,放了他的三师兄,这是您答应过林鹿的。”
皇甫云澜抬眸睥睨于她,眼神冰冷无情:“他既然成了没用的废人,我为什么还要信守承诺?”
“你就不给自己留条后路吗?”
“后路?”皇甫云澜拍案而起,眼底戾气暴涨、恨意滔天,“我母妃当年为了护我却被赐死!我自幼便无依无靠,步步艰难。现在我孑然一身,毫无牵挂,还要什么后路!”兰若溪心口一滞,莫名想起自己早逝的娘亲——是啊,至亲皆亡,便无归处,世间已无牵挂,自然再无半分畏惧。
兰若溪心知言语已然无用,再争辩下去只会激怒对方,得换个方法了。她指尖悄悄拭去眼角微湿,拿起茶壶,斟满一杯清茶,双手递过去:“公主,是我失言冒昧了。这杯茶,我替大家给你赔罪。”
皇甫云澜望着那杯清茶,忽然冷笑出声:“兰若溪,我真是小看你的隐忍和城府了。”话音未落,她抬手一挥。白瓷茶杯凌空飞出,重重砸在地面,“啪”的一声碎裂开来。茶水溅落在白玉砖上,冒着青烟。其毒之烈,令人咋舌。
就在茶杯碎裂的瞬息,兰若溪手腕翻转,一把纯白细密药粉顺势撒出,直扑皇甫云澜面门。
“走!”她低喝一声,转身即刻狂奔。
玄墨不知何时已经趴在了皇甫云澜不远处,闻言迅速起步弓身,化作一道黑影冲向皇甫云澜面门!
秦江早已背起重伤昏迷的林鹿,守在殿门一侧,闻声立刻转身,循着通道疾驰而去。
身后传来激烈打斗、桌椅翻倒之声,夹杂着玄墨愤怒的叫声与皇甫云澜气急败坏的怒骂:“死黑猫!今天若让你们跑了,日后定将你们挫骨扬灰!”
二人带着林鹿全力冲出鎏金大殿,果然见地面散落着一串清晰细密的猫爪印记,一路延伸至通道深处。
循着印记快走百余步,地面爪印便消失无踪。
秦江伸手细细摸索身旁土壁,指尖精准触到一枚凹陷的猫爪纹路机关。
“是暗门!”兰若溪抬手用力一推,厚重土墙向内凹陷推开,露出一条狭窄幽深的暗道。众人刚刚踏入暗道,土墙便在身后合拢,隔绝了所有追兵。难怪沿途土壁皆是空心回响,原来墙内暗藏逃生密道。
暗道之内伸手不见五指,几人只能贴着冰冷墙壁,缓步摸索前行。前行片刻,隐约见到淡淡微光。秦江背着林鹿,气息微喘:“是不是到出口了?”
“不一定。”兰若溪沉稳摇头,“现在天还没亮,不可能是天光,应该是灯火。”
越往前,光亮愈发浓郁。转过最后一道弯道,兰若溪突然止步,眼底掠过几分诧异。眼前确是暗道出口,却并非屋外旷野——这是一间半露天石室,外侧正对沉沉夜幕,中间横着一扇巨大圆形转轮,叶片飞速旋转,带起阵阵凛冽劲风,呼啸不止。
“原来通道的风,都是从这儿来的。这是地宫的通风口。”兰若溪仰头望着头顶密密麻麻的通风管道,心中了然。
“这是……换气扇?”秦江低声喃喃自语。
“你说什么?”兰若溪疑惑转头。
“没事。”秦江摇头茫然,“我这阵子脑子乱乱的,总往外冒些莫名其妙的话。”
“别想这些了。”兰若溪压下疑虑,语气急促,“林鹿伤势太重,拖不得,必须赶紧出去疗伤。”
秦江轻手将林鹿放下,靠墙暂歇。目光扫过转轮旁一只精巧木盒,心头一动,上前掀开盒盖。盒中静置一枚鲜红按钮,醒目至极。他未加深思,抬手直接按下。
“别碰!小心机关!”兰若溪出声阻拦,却已然晚了一步。
“嘎吱吱——”
飞速旋转的巨大转轮终于减速,最终稳稳停落,叶片错落之间,恰好留出一人通行的宽敞缝隙。
两人相视一眼,满是意外,未曾想机关竟如此简单。不敢耽搁分毫,秦江将林鹿扶上自己后背,两人侧身穿过叶片缝隙,成功踏出地宫暗道。
暗道出口,竟藏在张府后花园的假山瀑布之后。层层水帘垂落,将洞口完美隐匿,若非亲身至此,绝无半分察觉可能。
只是府中巡逻家丁络绎不绝,背着重伤垂危的林鹿,根本无法悄无声息脱身离府。
兰若溪躲在假山阴影之后,望着往来不断的巡逻队伍,眉头紧蹙,不由满心焦灼。
就在此时,花园八角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细碎的脚步声。
兰若溪面色一凛,看向秦江,指尖无声扣住腰间软剑。
秦江回头看了眼背上的林鹿,悄悄将重心下沉,侧身把他护在身后。随后目光如鹰隼一般盯着八角门,浑身肌肉紧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