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九章 包子铺里的新案子
书名:往生客栈 作者:妙语婵轩 本章字数:4249字 发布时间:2026-10-24

包子铺在城东老街拐角,门脸不大,蒸笼摞得比人高,白汽从笼屉缝里往外冒,隔着半条街都能闻见猪肉白菜味。赵小雨坐门口小桌旁边一口气干掉一笼,腮帮子鼓得跟仓鼠似的,赵磊在旁边给她擦嘴,擦三回她躲三回。

陈渡坐对面喝豆浆,白锦瑞抱着空罐子坐他旁边,盯着蒸笼发呆。三年没吃过正常饭,第一口包子咬下去差点把舌头咽了,现在正小心翼翼地吃第二个,嚼半天舍不得咽。

“陈叔叔。”赵小雨咽下嘴里的包子,“那个老电厂底下的东西,以后还会闹吗?”

“不闹了。三样东西都塞回去了,还上了锁。”陈渡拿筷子敲了敲碗边,“不过你以后要是再看见哪儿冒黑气或者谁家厕所隔间里有东西哭,记得跟我说。”

赵小雨点头点得跟小鸡啄米似的。赵磊在旁边叹了口气:“陈警官,小雨这事儿算是彻底了了?不用再去城隍庙喝安魂汤了吧?”

“不用了。镯子让她继续戴着,戴满三个月再摘。”陈渡把碗里最后一口豆浆干了,正要起身结账,手机响了。

孟七打来的。

“你回客栈一趟。”孟七声音平平的,但陈渡跟她搭伙一年多,听得出那股子“有事儿”的劲儿。

“怎么了?”

“来活儿了。城北派出所刚转过来的,一个老太太在自家屋里死了快俩月没人发现,邻居闻到味儿报的警。派出所民警进门看了,说老太太死在床上,门窗反锁,屋里没外人进来的痕迹,初步定自然死亡。但老太太闺女不认,说她妈身体硬朗得很,不可能说走就走,闹到派出所要求尸检。”

“这案子归阳间管,跟咱们有什么关系?”

“你听我说完。”孟七翻了一页纸,“老太太死的那间屋子,派出所民警进去的时候说‘冷得邪乎’,七月天进去得穿棉袄。后来法医去了一趟,出来跟人说‘里面比停尸房还冷’。法医报告上写的是‘死因待查’,但派出所所长是我老熟人,他知道客栈管什么,把案子转过来让咱们先看一眼。”

陈渡把手机换了个耳朵:“老太太叫什么?住哪儿?”

“刘桂芬,七十三岁,住城北柳树胡同十九号院。老伴儿死得早,闺女嫁到外地,平时独居。闺女叫刘敏,三天前从外地赶回来报的案。”孟七顿了一下,“还有个事儿——刘敏说老太太死之前一个礼拜给她打过电话,说‘隔壁那家天天半夜剁东西,吵得睡不着’。刘敏问她剁什么,老太太说‘听不清,反正天天剁’。”

“隔壁住的是谁?”

“赵有财,四十五岁,菜市场卖肉的。柳树胡同十九号院是排房,刘桂芬住东头,赵有财住西头,中间隔了两户空房,平时没什么来往。派出所民警问过赵有财,他说他每天凌晨三点起来剁排骨准备出摊,正常干活,没觉得吵着谁了。”

陈渡把这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七月天屋里冷得穿棉袄,老太太死前听见隔壁天天半夜剁东西,卖肉的邻居——听着像普通的噪音纠纷,但“冷得邪乎”这四个字搁在往生客栈的业务范围里,就不是闹着玩的了。

“行,我回去。”陈渡挂了电话,跟赵磊父女俩打了个招呼,带着白锦瑞回了客栈。

孟七在柜台上摊着派出所转来的材料,旁边搁着一把钥匙:“刘敏把老太太屋钥匙送来了,说让咱们‘想看什么看什么’。这闺女是个明白人,她知道她妈死得不正常,但派出所那边不给立案,她只能指望咱们。”

“白锦瑞,你在客栈看家。”陈渡拿了钥匙就要走。

白锦瑞把空罐子搁柜台上:“你不带我去?”

“你先把包子消化完了再说。新来的别急着出外勤。”

白锦瑞撇了下嘴,没吭声,老老实实坐柜台后面翻册子去了。

陈渡和孟七骑车到了柳树胡同。十九号院是排房,红砖墙灰瓦顶,每户门口支着个小煤棚。刘桂芬家在东头第三户,门锁着,门口地上还有民警来过的粉笔标记。陈渡开了门进去,迎面一股凉气扑过来,凉得跟深秋似的。

屋里收拾得利索,老太太爱干净,桌上还摆着没吃完的半碗稀饭,碗边搁着双筷子,稀饭表面结了一层霉膜。卧室床上铺着凉席,枕头被子叠得整整齐齐,要不是床头贴着派出所的现场标记,根本看不出这屋里死过人。

“冷气从哪儿来的?”陈渡搓了搓胳膊。

孟七在屋里转了一圈,蹲在卧室和厨房之间的隔墙旁边敲了敲墙面:“这堵墙背后是隔壁。”

“隔壁是赵有财家?”

“对。墙根底下有缝,你看——”孟七拿手电贴着墙根照了照,砖缝里渗出丝丝缕缕的白气,淡得几乎看不见,但手凑近能感觉到冰凉刺骨。

“阴气?”陈渡蹲下来看了看。

“比普通阴气浓,而且带味儿。”孟七从兜里掏出一张黄符贴在墙根上,符纸表面很快凝了一层白霜,“冻符。这东西是专门用来‘锁’魂的——把魂体冻住不让走,时间长了魂就散不出去,只能在原地打转。刘桂芬死之前天天半夜听见隔壁剁东西,我怀疑赵有财剁的不光是排骨。”

陈渡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过去看看。”

两人绕到西头赵有财家门口。门没锁,院子里晾着几扇排骨,水泥地上血水冲了一半没冲干净,苍蝇嗡嗡绕着飞。赵有财正蹲在院子角落拿砍刀剁骨头,听见脚步声抬头看了一眼:“你们谁?”

“派出所回访。”陈渡亮了亮赵磊借他的那个“编外协勤”证——赵磊在物流园干了七八年,手里还真有个保安队的协勤证,照片撕了换陈渡的,勉强能糊弄。

赵有财把砍刀往砧板上一剁:“又是来问隔壁老太太的事儿?我跟你们说了多少遍了,我天天剁排骨,剁了十几年了,她嫌吵她搬走啊,找我干什么?”

“不问你剁排骨的事。”陈渡在院子里拉了把塑料凳坐下,“问你墙根底下那个‘东西’的事。”

赵有财拿围裙擦手的动作停了一下:“什么东西?”

孟七从他家厨房墙根底下抠了一小撮土出来,摊在手心里给赵有财看:“这个。冻符的底料,拿死人骨灰掺朱砂调的。你每天半夜剁排骨的时候往墙根底下撒这个,撒了快俩月了。刘桂芬就是被这东西冻住魂才死的。”

赵有财脸色变了,围裙一扔扭头就往屋里走。陈渡站起来一把薅住他后领子:“跑什么?你拿冻符害死隔壁老太太的事儿,给我说清楚。”

赵有财挣了两下没挣开,忽然蹲地上抱着脑袋不吭声了。陈渡蹲他对面等着,过了半分钟赵有财闷声开了口:“我没想害她死。我就是……就是想让她搬走。”

“说清楚。”

“我家这院子是租的,房东说这片要拆迁,到时候一平米赔多少钱得看住户签字。隔壁老太太死活不搬,她不搬我这边签不了字,拆迁款拿不到。我找她谈了三回她都说‘我死也死在这屋里’。我没办法,找了个‘师傅’给我出主意,师傅说拿冻符撒她墙根底下,让她天天睡不好觉,睡不好就搬了。”

“哪个师傅?”

“城北菜市场后面摆摊算命的,姓孙,外号孙半仙。”赵有财从裤兜里摸出张皱巴巴的名片递过来,“他收了我八百块钱,给了我一包‘底料’,说撒墙根底下就行,不伤人。我哪知道会把她冻死啊!”

陈渡把名片收了,回头看了孟七一眼。孟七拿着土样凑近闻了闻,眉头皱起来了:“这底料里掺的不光是骨灰和朱砂,还有一味‘阴引子’,专门把阴气往墙对面引。孙半仙给赵有财的方子至少值八千,八百块钱买不着。这姓孙的要么不懂行,要么在故意拿赵有财当枪使。”

“孙半仙在菜市场后面摆摊?”

“白天不一定在,这种‘师傅’一般晚上出摊。”

陈渡把赵有财从地上拎起来:“你今天晚上带我们去见见孙半仙。你要是不去——”

“我去我去。”赵有财连连点头,“我给你们带路。但你们得保我啊,孙半仙那人邪性得很,上回有个找他算命的嫌卦钱贵,跟他吵了一架,回家就倒霉了仨月。”

“怎么个倒霉法?”

“先是家里水管爆了,然后电动车电瓶被偷,最后走路摔了一跤把门牙磕了。”赵有财拿手比划了一下,“邪性吧?”

陈渡跟孟七对视了一眼。孟七把土样收好,低声说:“冻符底料里的阴引子能把怨气往目标身上引,孙半仙要是拿赵有财当枪使,他不可能只收了八百。赵有财自己身上说不定也被下了东西。”

“你今晚跟我去菜市场蹲他。”陈渡把赵有财打发走了,让他晚上八点在菜市场后门等着。

两人回客栈的路上陈渡给派出所老所长打了个电话,问刘桂芬的尸检结果。老所长说尸检报告刚出来,法医在老太太血液里检出了异常高的‘冷球蛋白’——这东西正常人血液里微量存在,但刘桂芬血里的含量高得离谱,法医说“跟冻死的似的”,但老太太盖着被子走的,屋里也没有制冷设备。

“冻死”和“冻符锁魂”能对上。陈渡挂了电话把事情跟孟七说了,孟七点头:“孙半仙的冻符起效了,把刘桂芬的体温一点点往下压,魂冻住了散不出去,身体也跟着失温。表面上看是自然死亡,其实是慢慢冻死的。”

“这案子比十三中那个还阴。”陈渡把银戒指转了转,“孙半仙给赵有财的底料只够冻一个人,说明他这买卖不是头一回干了。菜市场后面摆了多久的摊?”

“我问了老所长,孙半仙在那片摆了快两年了。两年时间够他拿冻符害多少人?”

“今晚去会会他。”

晚上八点,陈渡、孟七和赵有财在菜市场后门碰了头。菜市场白天卖菜晚上收摊,后面那条巷子只剩几个卖烧烤的棚子亮着灯,孙半仙的摊子在巷子最里头,一张折叠桌铺块黄布,桌上摆着签筒、八卦盘和几摞黄纸符。孙半仙本人干瘦干瘦的,穿件洗得发白的灰布褂子,戴副圆框墨镜,大晚上戴墨镜不是瞎子就是装的。

“孙师傅。”赵有财缩着脖子走过去,“我……我带了个朋友来算命。”

孙半仙墨镜片后面的眼珠子转了一下,打量了陈渡和孟七一眼,笑呵呵地抬手:“坐。算什么?”

陈渡拉凳子坐下:“算算我身边这位朋友最近运气怎么样。”他拍了拍赵有财的肩膀。

孙半仙捏了捏赵有财的手掌,又拿签筒摇了三下,抽出一根签看了看,脸上的笑收了一半:“这位兄弟最近‘印堂发暗’啊,家里是不是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是啊。”陈渡接过话,“他家墙根底下被人撒了东西,冻符底料掺骨灰那种。孙师傅知道谁干的吗?”

孙半仙手一僵,签筒搁回桌上,墨镜摘下来瞅了陈渡一眼:“朋友,砸场子来了?”

“不算砸场子。问你点事儿——刘桂芬,柳树胡同十九号院东头第三户,你给赵有财的冻符把她冻死了。这事儿是你自己认,还是我上阴司递状子?”

孙半仙盯着陈渡看了三秒,忽然笑了:“你一个摆渡人,管得着阳间的事?”

“管得着。横死冤死我全管。”

“那我要是不认呢?”孙半仙从桌子底下摸出个小布包,捏在手里没打开。

孟七在旁边已经把铜钱掐在手心里了:“不认的话,你手里那个布包里装的‘阴引子’母料,我先给你扣了。没了母料你那些冻符全废,看你还拿什么糊弄人。”

孙半仙脸色变了变,把布包往桌上一搁:“行,你们狠。刘桂芬的事我认,但我就卖了点底料,撒符的是赵有财自己,人是他冻死的,跟我没关系。”

“你卖底料的时候没说那东西能冻死人吧?”陈渡往前探了探身子,“八百块钱的底料掺了阴引子,成本都不止八百。你亏本卖他,图什么?”

孙半仙不说话了。

“图他替你试符。”陈渡替他把话说完,“你手里有新配的冻符方子,缺个试效果的人。赵有财正好来找你,你拿他当试验品,看看新方子能不能把人‘冻’走。刘桂芬是试出来的结果。”

孙半仙把布包攥回手里,站起来就要走。孟七铜钱甩出去钉在他脚边,孙半仙脚一绊差点摔个狗啃泥。

“坐下。”陈渡把他按回凳子上,“案子说清楚之前哪儿也别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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