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田阵平偏过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明明白白写着“你这话说得跟表白似的”。
萩原研二理直气壮地迎上他的视线：“怎么了，十八年搭档，不是天生一对是什么。”
“你换个词。”
“换什么？”
“随便。‘配合默契’也行，‘搭伙干活’也行，别用‘天生一对’。”
“可我就是觉得天生一对啊。”萩原研二转头看向那个墨镜滑到鼻尖的男人，笑得一脸坦荡，“对吧，这位……不好意思，还没请教您怎么称呼？”
男人把墨镜推回去，嘴角勾了一下，从制服内袋里摸出名片盒，抽了两张递过去：“爆处组，管理官，村上。名片上有电话，毕业前一个月联系我，走内部推荐流程。”
松田阵平接过名片，低头看了一眼：“村上管理官。爆处组现在缺人？”
“缺。”村上把名片盒收回去，“缺能拆的，更缺能想的。你俩刚才那个排查燃料调节器的过程我看了，一个听声一个动手，中间没废话。爆处组要的就是这种配合。”
“那要是配合出问题了呢。”萩原研二把名片揣进制服内袋，拍了拍胸口的位置，笑眯眯的，“万一我俩在场上吵起来怎么办。”
“吵。”村上面不改色，“但吵完得把炸弹拆了。拆完了接着吵，我不管。拆不完，你俩一起写检讨，写完了接着拆。”
松田阵平“嘁”了一声，把名片也揣进兜里：“行，这管理官说话对我胃口。”
“对你胃口就好。”村上把手插回兜里，偏头看了一眼还在训练场边上的鬼冢八藏，“鬼冢，你这两个学生，我预定了。”
鬼冢八藏双手抱胸站在场边，那张硬邦邦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只是从鼻腔里哼出一声：“预定归预定，毕业之前他们还是我的学生。训练不合格，你预定也没用。”
“那就练到合格。”村上把墨镜往上推了推，转身往训练场出口走，走了两步又回头，“对了，爆处组的训练比警校狠。你俩要是现在觉得摩托车绕桩就是极限了——”
“谁觉得是极限了。”松田阵平把手插回兜里。
“那就好。”村上摆了摆手，走了。
“被内定了啊？”伊达航走过来，气里带着点揶揄，“爆处组管理官亲自来训练场挖人，这待遇，鬼冢教官都没享受过。”
“班长你这话说得好像教官会羡慕似的。”萩原研二把名片从内袋里又摸出来看了一眼，确认揣好了才放回去，笑得一脸灿烂，“不过说真的，我没想到这么快。还想着毕业前能有个面试机会就不错了，结果人家直接下场抢人。”
“因为你们俩今天在路障那边绕的时候，村上管理官在旁边站了整整二十分钟。”鬼冢八藏的声音从场边传过来，几个人同时站直了，教官双手背在身后，步子不紧不慢地走过来，那张硬邦邦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绕桩绕到一半开始排查燃料调节器，排查完又接着绕，全程没停。他说这种‘手眼不分开’的劲头，爆处组现在缺。”
“教官你帮我们说话了？”松田阵平偏过头。
“我没帮你们说话。”鬼冢八藏在他面前站定，目光从墨镜上方扫下来，“我只是告诉他，这两个人拆过枪，拆完还能装回去，装回去还能打准。用不用是他说了算，我只管把事实摆出来。”
“那您觉得我们该去吗？”萩原研二收起平时那副吊儿郎当的劲，难得正经地问了一句。
鬼冢八藏盯着他看了两秒：“你想去吗。”
“想。”
“那就去。”教官把手背回身后，转身往训练场出口走，步子踩在水泥地上发出有节奏的声响，“爆处组比警校危险十倍，去了之后别给我丢人。”
“是！”萩原研二站直了应了一声，声音比平时任何一次都响亮。
松田阵平没喊，只是把手插回兜里，偏头看了萩原一眼，嘴角翘了一下。
“小阵平你听见没有，教官说别给他丢人。”
“听见了。”
“你笑什么。”
“我没笑。”
“你嘴角翘了。”
“你看错了。”
伊达航在旁边笑了一声，抬手拍了拍两个人的肩，力道不轻不重：“行了，你俩的事定了，晚上是不是该请客？”
“班长你怎么也来这套。”萩原研二的表情瞬间垮下来。
“这叫规矩。”伊达航面不改色，“全A请客，内定爆处组也得请客。鬼冢班通用逻辑。”
“这个逻辑是谁定的。”
“你定的。”伊达航、松田阵平和降谷零异口同声。
萩原研二把嘴一闭，抬手做了个“行行行我认”的手势。
傍晚的食堂，六个人坐在靠窗的长桌。
萩原研二端着炸猪排咖喱坐下的时候，脸上的表情介于“肉痛”和“豁出去了”之间，筷子掰开，先对着那块猪排合了合掌，然后一口咬下去，嚼了两下才开口：“请就请。不过先说好，今天这顿算我请，长野那顿荞麦面AA，两码事。”
“你今天这顿本来就是请的。”松田阵平拉开椅子坐下，把自己那份炸猪排定食往面前一搁。
“凭什么。”
“凭你话最多，先吵着要庆祝的。”
“我那是替大家高兴。”
“所以让大家吃你一顿高兴高兴。”降谷零端着荞麦面在对面坐下。
萩原研二筷子悬在半空，转头看了一圈桌上的人，发现连诸伏景光都在微笑点头，最后把筷子往咖喱饭里一插，认命般地叹了口气：“行，我请。但下次谁再内定，谁请。”
“估计不会有了。”苍井葵说：“距离毕业还有4个月。”
“四个月。”萩原研二把筷子从咖喱饭里拔出来，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语气忽然正经了些，“四个月之后，鬼冢班就散了。”
桌上安静了半拍。
松田阵平把刚夹起来的炸猪排放回盘里，偏头看了他一眼：“你这话说得跟毕业式致辞似的。”
“本来就是。”萩原研二拿勺子舀了一勺咖喱，“入学式那天我还嫌校门口那条樱花坡太长，走上去累得慌。现在想想，走完那条坡，四个月之后就没了。”
“你什么时候这么会感慨了。”伊达航把加大份咖喱饭往面前挪了挪。
“这叫临别抒怀。”萩原研二把勺子里的咖喱送进嘴里，嚼了两下，“虽然还有四个月，但爆处组那边村上管理官说了，毕业前一个月就得走内部推荐流程。
也就是说，满打满算，我们在鬼冢班还能待三个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