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烬静等十秒。
耳廓微动,筛过夜风里所有细碎声响。
远处消防车警笛,由远及近,嗡嗡碾过夜空。
屋顶只剩空调外机沉闷的轰鸣。
两名守卫的脚步声,彻底隐入邻楼阴影。方才玻璃碎裂的响动,足够缠住他们一阵。
“走。”
林烬起身,拍掉裤腿尘土,动作干脆,仿佛身上没有半点伤。
洛瑶抬手指向右侧三米开外的六层老筒子楼。
老城区标志性的旧楼,外墙爬满枯死爬山虎,层层褶皱,如同干瘪老化的人皮。
两栋屋顶之间,横亘半米宽的缺口。
底下小巷漆黑无底,像一张静静等候吞噬活人的巨口。
“废弃电信楼。内部结构缠杂,方便甩脱追兵。”洛瑶声音压得极低,语气笃定,“后门通向另一条街,沿途无监控。”
林烬扫一眼间距。
三米横距,普通人是搏命。
对他而言,只算热身。
后退两步,调匀气息。大腿肌肉骤然绷紧,如同压到极限的弹簧。
无需长距离助跑,原地猛地腾空。
身影扯出一道残影,鞋底擦过屋顶碎石,稳稳落在对面楼顶水泥面上。
落地屈膝缓冲,悄无声息。
如同黑猫,一跃跨过生死间隙。
他转身,朝洛瑶伸手,眼神示意跟上。
洛瑶深吸一口气,赤脚踩在粗糙防水层上。
后退助跑,直冲屋檐。
起跳姿态利落,腾空高度足够。
可脚尖蹬离屋顶那一瞬,意外陡生。
檐边瓦片早已松动。
咔嚓。
碎裂轻响,在寂静夜里格外刺耳。
支点一空,洛瑶重心猛地前倾,身体直直朝着楼间缝隙坠下去。
一旦跌落,就算不死,腿骨必断,追兵转瞬便能合围。
千钧一发。
一只布满厚茧的手骤然探出。
林烬在瓦片崩裂的瞬间预判落点,半个身子悬出屋顶边缘,手臂青筋暴起,铁钳一般死死扣住她手腕。
“抓稳。”
低喝一声。腰腹全力收紧,肌肉高高隆起,硬生生将下坠的人拽回楼顶。
两人滚作一团,摔落在碎石堆中。
洛瑶面色惨白,腕间留下一圈清晰青紫指痕。
她抬眼望向林烬,眼底翻涌复杂情绪,转瞬尽数掩藏。
“谢了。”
“别谢太早。”林烬撑地起身,扫视四周,“这里位置偏僻,既能藏身,也最适合设伏。”
落脚之处,是一间废弃电信设备间。
铁皮屋顶锈迹遍布,墙角堆着陈年线缆卷轴。
洛瑶走到锈蚀铁门前,攥紧把手用力旋拧。
吱嘎——
金属摩擦的酸响钻入耳膜,铁门应声开启。
门内,混凝土楼梯向下延伸。空气裹着霉尘,混着鼠粪腥臭。
楼梯间没有灯光,只有下方安全出口标识,漾着幽幽绿光,像一双双暗中窥伺的眼。
“从这里下到三楼。”洛瑶侧身让路,“脚下留神,很久没人踏足。”
林烬在前开路,洛瑶紧随其后。
楼梯狭窄逼仄,墙面墙皮大片剥落,裸露出发黑的钢筋。
每一步落下,扬起厚厚尘埃。
行至转角,脚下忽然一声脆响。
啪。
一截断裂枯木,不知是谁遗弃在此。
声响在密闭楼梯间放大,层层向下回荡,听来酷似刻意踩踏的动静。
两人瞬间定住,紧紧贴住墙壁,屏住呼吸。
林烬手按腰间匕首,眼神冷冽如刃。
侧耳捕捉下方所有细微动静。
呼吸、脚步、衣物摩擦,一丝不漏。
一秒。
两秒。
三秒。
下方死寂沉沉。
没有伏兵突袭,没有人声应答。只有尘埃,在绿光里缓缓飘落。
“或许是野猫。”洛瑶低声开口,掌心早已沁满冷汗。
“但愿。”林烬没有半分松懈,继续向下。
废弃楼宇最易藏人,流浪汉,或是追兵,都可能以此作为临时据点。
终于踏上三楼平台。
前方一扇虚掩的防火门,门缝淌出更深沉的黑暗。
林烬轻轻推开门。门后是早年的办公区。
曾经一格的隔断,只剩光秃秃的框架,像一具具剔净血肉的骸骨。
老旧水磨石地面,积灰厚得几乎没过脚踝。
“楼的后门连通另一条街,要横穿整层办公区。”洛瑶望向走廊尽头,“那边是安全通道。”
林烬颔首,拧开手电。
光束破开黑暗,落在积灰地面。
表层完整,没有新鲜脚印,近期无人途经。
“走。”
一前一后,踩着厚灰走向走廊尽头。
残存地毯纤维吸纳脚步声,动静压到最低。
周遭静得可怖。手电光柱里飞舞的尘埃,如同诡异起舞的幽魂。
即将穿过走廊中段,林烬骤然止步。
洛瑶猝不及防撞上他后背,正要开口,顺着他的光束望去,呼吸猛地僵住。
手电光柱稳稳落在积灰地面,而走廊尽头,静静立着一道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