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胖死死憋住粗重喘息,抹掉额间冷汗与湿汽,喉间压着细碎颤音。
“那……现在走?”
“走。”
陈九语声极低,字字笃定,没有半分迟疑。
他侧首,灵觉化作纤细触须,探出石缝。
井口狂乱的能量乱流漫天肆虐,彻底遮蔽黑棺众人的感知与视野。
金色光刃无差别攒射,幽蓝护盾频频碰撞炸裂。
电光、热浪、碎石、尘雾填满整间石室。
极致混乱,正是最佳撤离时机。
陈九抬手比出暗号。
王胖先行。
石缝逼仄狭窄,仅容单人侧身挤过。
冰冷粗糙的岩壁,狠狠刮擦着衣料皮肉。
王胖横握工兵铲,躬身猫腰,一步步挪向深处预设的备用退路。
碎石落地的沙沙轻响,被外界滔天喧嚣彻底吞没。
陈九紧随其后,刚要移步,手腕骤然被攥死。
刺骨寒意,力道极重。
是林砚。
她不看陈九,双眸死死钉死石缝之外的井口岩壁。
镜片下的瞳孔剧烈收缩,盛满极致的惊愕。
“等一下!”
她气息又轻又急,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
“看井壁!”
陈九顺势望去。
透过石缝一线残破视野,看清了那片刻满古老符文的岩壁。
此前零星渗出暗红锈水的区域,已然彻底变了模样。
锈迹,活了。
不再是缓慢渗透、静态斑驳。
它如同滋生的毒菌、流动的血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蔓延生长。
原本硬币大小的锈斑,扩张至脸盆宽窄。
色泽沉暗发黑,裹着粘稠的半凝固质感,像干涸万年的淤血,死死糊住岩面。
它不浮于表面。
顺着岩石肌理、符文刻痕,向四周啃噬侵蚀。
所过之处,灰白岩层尽数变色、鼓起、酥软。
坚硬山石,被一点点同化、吞噬、瓦解。
最惊悚的,是符文的消亡。
那些承载地底防御机制、遇能便会发光的古老纹路,一旦被锈迹覆盖,瞬间寂灭。
如同灯芯被掐断。
光息扭曲、黯淡、断裂。
断口不是平整切痕,是腐蚀溶解后的焦黑残渣,缕缕腥咸金属轻烟袅袅升腾。
“腐蚀在加速!”
林砚贴在他耳畔,气声急促凌厉。
“不是物理破损,是符文节点在崩!”
陈九凝神深究。
锈迹蔓延至符文交汇的核心节点时,异变陡生。
嗡——!
低沉扭曲的震鸣,穿透岩层,直抵神魂。
节点周遭一尺空间,骤然模糊褶皱。
不是视觉偏差,是空间本身扭曲缩塌。
岩纹错位,光线折射,整片区域的物理结构彻底紊乱。
下一秒。
被锈迹包裹的凸起岩块,无声无息,彻底崩解。
不炸裂、不碎裂。
整块岩石化作细腻的黑红齑粉,簌簌坠落,落入下方乱流,消散无形。
原石留存的凹陷坑洞,壁面呈高温熔炼后的琉璃质感,幽暗冰凉,透着死寂。
物质,被彻底湮灭。
脊柱寒意瞬间窜遍全身。
陈九心头沉凝。
这不是机关反噬。
是规则崩坏。
是整座地底禁制的底层结构,在不可逆溃烂。
一处崩解,引发连锁反应。
远处数个符文节点接连沦陷。
空间涟漪层层荡开,扭曲嗡鸣此起彼伏。
岩石、金属基座、符文脉络,尽数被锈迹吞为废渣、碾成粉尘。
地底防御机制彻底错乱。
原本锁定黑棺众人的金色光刃,轨迹彻底失控。
时而转头轰击锈迹节点,炸开漫天碎屑乱能。
时而漫无目的胡乱攒射,在半空划出一道道狂乱的金光。
整座石室,沦为无序炼狱。
冷热诡变,两极交织。
锈迹旁灼热如熔炉,丈外区域阴冷刺骨。
空气混杂着能量焦灼、岩石熔糊、浓烈金属腥气,还有一丝虚无崩塌的死寂味道。
林砚脸色惨白如纸,指尖死死扣住陈九小臂,控制不住地发颤。
“我们错了。”
她字句发颤,是彻彻底底的后怕。
“之前的编码激活、黑棺的强行扫描,都是在透支它!”
“它之前的枢纽虚影、异常警示,不是防我们,是它自身濒临崩溃的本能求救!”
陈九瞬间通透。
龙符共鸣、符文禁制、地底平衡。
整座古墓的运转,本就脆弱至极。
他们的紧急维护,是强行唤醒重伤垂危的体系。
黑棺的暴力入侵,是彻底压垮残局的最后一击。
潜伏万年的结构锈蚀,彻底爆发,再无压制。
石缝外,黑棺首领的暴怒嘶吼穿透喧嚣,冷硬刺骨。
“撤离井口!避开锈迹!”
“那不是机关!是侵蚀性灾变!”
警告太迟。
一名黑棺成员后撤闪避光刃,落脚刹那,靴底堪堪擦过蔓延的锈迹边缘。
滋——!
刺耳腐蚀炸响骤然炸开。
特制防刃防能的战靴,瞬间发黑起泡、软化剥落。
坚韧内衬极速脆化、染红、崩坏。
那人身形骤然僵硬。
不是皮肉剧痛。
是周身力场被侵蚀,周身气机滞涩。
从脚踝开始,肢体沉重麻木,控制力骤降,动作彻底变形。
他惊怒抬手拍打,手套刚触锈迹,同样响起腐蚀异响。
吓得他瞬间缩手,满眼骇然。
“它侵蚀力场,封滞行动!”林砚低声急喝。
黑棺首领眸光骤沉,幽蓝镜片飞速扫过全场。
岩壁活物般蔓延的锈迹、不断崩解的空间、彻底失控的光刃,让他瞬间做出最坏判定。
全队阵型彻底溃散。
众人进退维谷。
头顶是乱射致命金光,脚下是无声吞灭一切的锈蚀,每一寸空间皆藏死局。
石缝内。
王胖步步退回,脊背紧贴岩壁,神色惊惶,却依旧无条件信任陈九。
陈九抬眼,眸光死死锁住外间末日景象。
灵觉开到极致,如精密雷达,扫描每一寸细微异动。
捕捉隐蔽的腐蚀微粒、岩层内部蛛网般的裂痕、锈迹深处沉沉的死寂。
混乱之中,他精准捕捉到一处细微异常。
井口右侧,锈蚀最斑驳的岩壁下方。
三道金光交错掠过,擦燃石浆火星。
一名黑棺成员狼狈翻滚避让,仓促之间,手掌不慎按在一块尚未彻底崩解的凸起岩块上。
触碰瞬间。
噗——
气泡破裂般的轻响,自岩层深处传出。
整片岩块,由内而外,瞬间酥化。
坚硬岩石化作散沙质感。
那人手掌、半截小臂,毫无阻碍地深陷其中。
身形一顿,破绽毕露。
恰好一道黯淡金刃微微偏转,擦着坑洞边缘掠过。
高温瞬间灼烧脆弱岩层,岩壁向内塌陷,形成拳大琉璃坑洞。
坑洞深处,一层复杂的金属结构赫然暴露。
纹路精密,光泽奇异,与此前地底枢纽虚影的核心节点,隐隐相合。
厚重黑红锈迹正快速覆满金属表层。
锈迹与金属触碰,炸开密密麻麻的噼啪脆响,如滚油滴水,连绵不绝。
那名成员忍痛抽手,连滚带爬退离。
袖口破损,小臂皮肤沾染黑红粉末,滋滋冒烟,狼狈至极。
电光石火的一瞬,无人留意这隐秘变故。
唯有陈九,尽收眼底。
他瞳孔微缩,眸光愈发深沉。
深层核心已然染锈。
这场崩坏,远比肉眼所见更深、更彻底。
“九哥?”王胖压声询问。
陈九缓缓敛去目光,眼底波澜尽消,只剩沉沉冷静。
语声低哑,清晰穿透外界漫天嘈杂。
“准备走。”
“加倍谨慎。”
“这座墓,不是出了故障。是根深蒂固,烂到了骨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