变故骤生。
预想的惊叫、混乱尽数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冻彻骨的死寂。
不是慌乱失语,是黑棺小队极致冰冷的战术素养。
全员瞬间压下本能,跨入最高战备,空气绷得几欲断裂。
石缝深处。
陈九紧贴粗糙冷岩,呼吸、心跳尽数压入岩壁纹理,敛去一切生机。
灵觉不散,反而层层铺开,化作细密敏感的触须,死死锁死井口整片凶险场域。
他以气感视物,洞察一切异动。
井下原本趋于稳定的防御能量流,此前被编码刺激露出枢纽虚影。
此刻,黑棺探测仪探出的灵能脉冲,蛮横侵入禁制核心,如一脚踹开古老封印的大门。
沉寂万古的暗色液潭,骤然沸腾。
无升温缓冲,从绝对死寂,一瞬迈入狂暴翻涌。
液面之下,无数气泡疯狂滋生、炸裂,灼热紊乱的能量流冲天而起。
下一秒,金光破潭!
不再是微弱冷白流光。
一根根粗壮凝实的亮金刃光,如蛰伏苏醒的凶蛇、地脉暴怒的触手,毫无规律、极速攒射而出!
嗤!嗤!嗤!
尖啸刺耳。
是高能撕裂空气的灼烧异响,每一道光刃都带着破土灭敌的凶悍杀意。
目标极致精准——直指井口边能量波动最盛、操控仪器的黑棺队员。
黑棺众人反应快到极致。
扇形包围阵型瞬间崩解,转瞬重组闪避格挡姿态。
最靠前两人,一人极致后仰,脊背贴地。
金光刃擦胸掠过,高温瞬间熔蚀特制护甲,焦黑凹槽浮现,青烟刺鼻。
另一人侧身翻滚规避,手中探测仪来不及收回,被光刃拦腰切断。
精密构件当场气化,炸开细碎火星。
“规避!”
“停掉主动扫描,能量反溢!”
短促冷硬的异族指令低喝炸开,分工清晰,调度有序。
混乱被死死压制,可阵型已破,两人装备报废。
空气里铺满臭氧与金属熔蚀的焦糊味。
趁这转瞬的战术混乱,石缝中的陈九,动了。
不深躲,不蛰伏。
他极其缓慢、精准地探出半身。
王胖暗处倒吸冷气,林砚指尖死死抠紧岩壁,心神紧绷到极致。
陈九动作无一丝多余。
左肩右臂探出,左手始终扣紧腰间半枚龙符。
玉符微微发烫,与井下狂暴地脉能量,生出微弱共振。
右手指间,悄然多出一片暗灰金属簧片。
薄如蝉翼,边缘细密锯齿,是他依托古籍音煞秘理、结合现代工艺打磨的特制器物。
不触发实体机关,却能撞击生出诡异高频次声波,扰动地脉禁制。
微光斑驳里,他眼眸眯成细缝,死死盯住井口一块不起眼的凸起岩石。
灵觉早已探明,此石是井下防御能量网的微型中继节点,暗藏一丝地脉牵连。
就在此刻,黑棺首领冷怒厉喝炸响:
“是陷阱!他们刻意引动过载!”
“三、四队,清掉石缝暗鼠!”
“一、二队稳住阵型,强行反制!五队记录能量模式!”
指令落地,两道黑影即刻脱离战圈,持幽蓝短兵,疾掠扑向石缝。
余下三人弃损毁仪器,取出高聚能装置,对准井口,欲强行封锁暴乱禁制。
首领眸光如冰锥,死死钉死石缝入口,威胁等级瞬间拉满。
就是现在。
陈九屏息止气。
浑身力量从趾、膝、腰、肩一气贯落,瞬息汇聚指尖。
不投掷,只弹击。
拇指压死簧片尾端,中指骤然绷直弹射。
几乎不闻声响,暗灰簧片化作一抹残影,超高速射向那处岩石节点。
扑杀的黑棺两人,距石缝已不足十步。
叮——!
清越鸣响骤然炸开。
声响不宏,穿透力却诡异至极。
压过液潭沸腾、光刃尖啸、破空风声,彻彻回荡在井口空域。
撞击点周边空气瞬间扭曲,热浪般的细纹涟漪铺开。
无形振动顺着岩节点,直连地底禁制核心。
井下,彻底暴走。
这一声异响,是压垮平衡的最后一根稻草。
沉睡万古的地脉凶煞,被彻底激怒。
沸腾液潭猛地隆起巨大弧面,近乎脱离井口束缚。
下一秒,数十上百道粗壮金刃破潭而出!
比此前更密、更亮、更狂暴。
如溃堤金洪、乱巢蜂群,无差别、无保留,疯狂泼洒攒射井口上方一切活物。
嗤嗤嗤——!!
连绵锐响撕裂耳膜。
金色光网笼罩整片空域,封堵所有闪避角度。
岩壁被高频光刃持续切割,岩石熔融崩裂,滚烫碎石混着火星四溅。
刚重整阵型的黑棺队员,再度陷入绝境。
全员弃掉封锁计划,倾尽力量保命。
护盾撑开,剧烈起伏、飞速黯淡;兵刃格挡,幽蓝与金光碰撞,炸开漫天能量乱流;众人翻滚闪避,狼狈不堪。
扑向石缝的两名杀手,身形骤然顿住。
回头望见井口末日般的光景,攻势彻底滞涩。
首领低吼淹没在狂暴声浪中。
抬手撑开厚重幽蓝光幕,硬挡漫天金刃。
光幕不断震颤、消耗,裂痕快速蔓延。
他穿透尘埃与刺目金光,视线死死锁回石缝。
方才探身弹指的那道身影,早已缩回黑暗。
冰冷怒意几乎凝成实质,眼底更藏着难以置信的惊疑。
他终于看清——
不是仪器过载,不是禁制自发暴走。
是暗处那人,借一粒簧片、一声异响,撬动了整座地底杀局。
石缝之内。
陈九后背死死抵着冷岩,稳如磐石。
入口狭窄地形天然隔绝绝大多数冲击,仅有少数刃光擦过外壁,烙下深深灼痕。
耳边是王胖粗重喘息,身侧林砚指尖微颤,攥住他的小臂,难掩紧绷。
石缝之外,已是光能炼狱。
黑棺小队疲于奔命,阵型彻底溃散,人人自顾不暇。
液潭依旧翻涌不息,新的金刃杀招层层酝酿。
首领的光幕裂痕越来越密,显然即将破碎。
他眸光凌厉,似要动用底牌、强行突围。
死寂黑暗里,陈九缓缓吐出一口沉郁浊气。
声音极低,融进外界滔天喧嚣,却稳得落地生根,尘埃落定。
“现在,他们没空管我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