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口消失,甬道彻底覆灭。
外界的暴怒并未平息。
猎物脱逃,彻底激怒了这片扭曲空间。
咆哮不再局限于肉瘤本体,而是整片被噬暗残念侵蚀的天地,在发出最本源的震怒。
轰隆巨响贯串黑暗。
星辉甬道迎来结构性、毁灭性的全盘崩解。
最后一点银辉如掐灭的烛火,噗然寂灭。
下一秒,浓稠污浊的暗红光芒轰然炸开。
像溃烂大地破开创口,喷涌出血肉脓血,铺满整片坍塌空域。
封印残存的太古星辉,与噬暗本源的污秽恶意,猛烈对撞。
不是普通能量互冲。
是规则层面的湮灭与污染,彼此撕扯、拉锯、吞噬。
萧凡只觉身躯被扔进混沌磨盘。
失重、超重、撕裂、扭曲,所有极端体感轮番碾压。
视野被漆黑碎片与暗红浊光填满,世界彻底颠倒混乱。
他唯一的执念,就是死死攥紧洛冰凝的手腕。
掌心触感冰凉,是圣力枯竭后的躯体温度。
可她的指骨坚硬稳固,反手紧扣,分毫未松。
绝境之中,两人互为唯一的锚点。
“抱元守一!护住头尾要害!”
萧凡的吼声被风暴撕碎,只剩模糊口型。
无需多言。
洛冰凝已将最后残存的太阴星力,凝作一层薄冰膜,贴身护住两人头颅与丹田。
这层防护,在狂暴乱流面前,薄如蛋壳。
亿万道污秽细针穿透护罩,钻刺毛孔经脉。
零星飞溅的星辉碎屑失控乱射,擦过肌肤便是火辣辣的切割痛感。
更有诡异本源牵引,勾动他体内九星神脉,生出阵阵不适震颤。
巨力反复碾压拉扯。
躯体时而蜷缩成团,时而几欲被撕裂拆分。
耳畔尽是尖啸、闷撞、空间崩碎的刺耳脆响。
整片天地,都在哀鸣崩塌。
萧凡咬牙凝神,催动眉心钥之印记。
试图共鸣游离星辉,借力缓冲冲击。
徒劳无功。
此地场域彻底崩坏,敌意浓稠到极致。
神脉刚探出一丝感知触角,便被污秽意念粗暴冲碎、污染。
回馈神魂的,只有刺骨恶心与尖锐刺痛。
“别耗力。”
洛冰凝的声音穿透乱流,清晰落进他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音,却依旧冷静沉稳。
“全场域紊乱,主动引导只会引来反噬。”
“蓄力静观,找能量稳态之眼。”
稳态之眼。
萧凡心头苦笑。
在这片混沌炼狱找稳点,无异于狂风怒海寻针。
他即刻收敛所有外放感知,尽数内收。
被动感知周遭能量质地,在无休止的翻滚、坠落、抛砸中,苦苦寻觅一线异样。
时间彻底失序。
一瞬,或是许久。
嘴角溢出的血沫,刚离唇边便被乱流撕成血雾。
洛冰凝贴在他后背的掌心,持续渡出微弱却坚韧的太阴星力。
那一点微凉气息,是他涣散意识里,唯一不变的支撑。
就在神魂濒临溃散、躯体即将被彻底碾碎之际——
一丝极其微妙的平衡偏移,突兀出现。
无关视听,纯是本源感知。
如同湍急洪流深处,藏着一块暗礁。
纵然被激流冲刷,却自成一方小小的缓流凹陷。
微弱,渺小,随时会幻灭。
却是整片死绝混沌里,唯一的异样。
萧凡眼底骤然亮起一抹银芒,无视神魂剧痛,将所有残余清明尽数压上。
不是血肉,不是能量。
是硬质固体!
黑暗中,星火乍燃。
“那边!”
他嗓音沙哑如破风箱,手肘猛撞洛冰凝,腰腹倾尽余力,强行扭转两人翻滚的轨迹。
“下方偏左!实体!无生机!”
洛冰凝毫无迟疑,绝对信任他的感知。
剩余所有圣力尽数调动,以身配重,配合他的扭转之势。
绝境之中,身姿爆发出极致韧性,带着萧凡,朝着那渺茫生机,奋力挣去。
恰在此时,一股厚重沉猛的能量潮汐自侧下方涌来。
裹挟二人,如巨浪拍岸,朝着那处稳态区域,狠狠砸落!
砰!!!
沉闷巨响震彻神魂。
没有污秽肉质的软弹,没有碎片虚空的虚散。
是冰冷、坚硬、光滑的实体撞击感。
接触刹那,一层近乎透明的银色光膜短暂浮现,如肥皂泡般护住落点。
啵的一声,光膜碎裂。
散尽的,是熟悉的太古精纯星辉。
屏障虽碎,却硬生生抵消了绝大部分撕裂冲力。
噗通!咔!
两声脆响接踵而至。
两人重重摔落坚硬平面。
萧凡后脑狠狠磕在棱角之上,眼前瞬间漆黑,金星狂冒。
刺骨的实体痛感,硬生生拽回他濒临涣散的意识。
他不顾脑后剧痛,半边身躯强行撑起,掌心始终锁死洛冰凝的手腕。
指尖微动。
她在回应他。
活着。
下一秒,万物骤停。
滔天风暴、暗红咆哮、空间乱流,尽数被隔绝。
外界的轰鸣化作遥远闷响,如隔厚壁。
污浊暗红彻底消散,再无半分侵蚀气息。
取而代之的,是四下漫开的、柔和微弱的银色清辉。
死寂,彻底的死寂。
萧凡抬眼扫视,看清周遭环境。
一处狭小天然腔体,算不上规整洞穴。
岩层奇异特殊,黑底凝银,如同黑曜石中封冻着破碎星轨。
丝丝缕缕的星辉脉络嵌在岩壁间,静静流淌,洒下安稳微光。
空间局促,不过十余平方。
却彻底独立于外界崩坏域,干净、冰冷、封闭。
空气沉旧,混着灰尘、微锈,还有长期封闭墓穴般的沉闷。
唯独没有噬暗之源的腥臭污秽。
一口淤血呛出,剧烈咳嗽撕扯经脉。
浑身骨缝无一不痛,经脉被能量乱流打磨得灼热刺痛。
眉心钥印依旧沉重压魂,可外界那偏执疯狂的锁定感,被岩层彻底阻隔,只剩一丝隔岸观火的漠然窥探。
他转头看向身侧的洛冰凝。
长裙破损多处,沾满尘污血渍。
面色惨白如纸,唇角挂着血痕,伤势极重。
可她冰蓝眼眸已然睁开,迅速适应微光,锐利扫视全域。
身躯微绷,戒备未松分毫。
对上萧凡的目光,她微不可察摇头,口型轻动:暂无大碍,暂且安全。
萧凡点头,松开紧握的手腕,活动僵硬指尖。
背靠冰冷岩壁,缓缓坐直身躯,凝神打量这座意外得来的庇护所。
视线扫过全域,最终定格在角落。
眼底骤然一凝。
腔体深处的阴影里,散落着诸多陈旧物件。
半截残剑,剑身斑驳划痕累累,形制古朴,绝非当世宗门所有。
一块龟裂玉牌,纹路模糊磨损,难辨原貌。
还有数件残破护具、未知零件,材质各异,尽数蒙尘。
器物之间,散落着层层白骨。
头盖骨、肋骨、肢骨,散乱堆叠,扭曲僵硬。
至少三具以上,风化严重,裂纹遍布,早已沉寂万古。
临死姿态扭曲狰狞,可见当年覆灭之际,极尽痛苦惊惧。
这里,不止一人来过。
最终,尽数埋骨于此。
洛冰凝眸光更冷,撑着身躯坐起,细细端详骸骨与古物,甄别年代痕迹。
萧凡抬指,指向腔体顶端一处隐秘角落。
那里岩壁星辉脉络最为密集,残存着一枚残缺古老符文。
大半被黑暗岩层侵蚀覆盖,只剩数笔轮廓。
却隐隐透出隔绝、镇护的太古意志,与星辉甬道本源同源。
方才救下他们的最后一层屏障,正是此物。
是这枚残符,搭配特殊岩层结构,在他们坠落刹那,缓冲冲击、隔绝混乱、接纳二人。
只是符文光泽愈发黯淡,灵力溃散殆尽。
这座临时庇护所,早已油尽灯枯,撑不了太久。
萧凡收回目光,指尖摩挲掌心尘凉。
神魂深处,钥印微微震颤,与将熄的岩壁残符,生出一丝微弱的万古共鸣。
他转动脖颈,骨节轻响,看向身旁调息休整的洛冰凝。
沙哑嗓音压得极低,在死寂腔体中格外清晰,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痞气嘲弄。
“冰凝圣女。”
“咱们这趟秘境观光,热度属实有点太高了。”
目光重新落回角落森森白骨,眼底嘲弄尽数褪去,只剩冰冷极致的审慎评估。
无恐惧,无慌乱。
只有绝境之中,最理智的复盘与戒备。
“好好看看。”
每一字,皆染淡淡铁锈腥甜。
“看看这些万古前辈,到底是怎么困死、战死在这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