萩原研二笑着摇了摇头，拎着自己的澡篮往外走，经过降谷零身边的时候停了一下：“降谷，明天中午苍井还卷宗的时候，你能不能帮我问一句，她爸那边还有没有别的内部材料能借？”
“你自己不会问。”
“你问效果比较好。她爸跟她男朋友，比跟她男朋友的同学亲。”
降谷零冲头发的手顿了一下，紫灰色的眼睛睁开一条缝，水珠顺着睫毛往下滴：“你这话说得跟我已经进她家门了似的。”
“你不是早就进过了吗？小学就进了。”
“……”
降谷零把眼睛闭上，继续冲头发，没再理他。
萩原研二笑着出了澡堂，走廊里传来他轻快的口哨声，吹的是不知道哪首流行歌的调子。
松田阵平站在淋浴位下面，热水冲在肩上，蒸汽把他的视线糊得模模糊糊。
他偏头看了一眼旁边那个淋浴位，降谷零正仰着头冲脸，金发贴在额前，水珠顺着下颌线往下淌。
“降谷。”
“嗯。”
“你那个‘从她嘴里出来的词照单全收’，是真的？”
降谷零睁开眼，偏头看了他一眼，紫灰色的眼睛里映着澡堂顶灯的光：“问这个干什么。”
“没什么，就是觉得你跟苍井说话的时候，跟平时不太一样。”
“哪里不一样。”
“平时你说话跟拆炸弹似的，一句是一句，多余的字一个没有。跟苍井说话的时候，多余的词就多了。”
“……”
降谷零把花洒关掉，拿毛巾擦了把脸，才开口：“你也一样。”
“我哪里一样。”
“跟萩原说话的时候，你话也比平时多。”
松田阵平关掉花洒，站在那儿愣了两秒，随即“嘁”了一声，把毛巾搭在肩上：“那是因为他太吵，我不多说两句压不住。”
“你压住了吗。”
“……”
松田阵平拎着澡篮往外走，经过降谷零身边的时候偏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明明白白写着“你等着”。
降谷零面不改色地冲完最后一遍，关掉花洒，拿毛巾擦干，拎着澡篮往外走。
走廊里已经熄了大半的灯，只剩安全出口还亮着一点绿光。
松田阵平走在前面，步子散漫，卷发被水汽打得比平时更卷了些，从制服外套的领口里翘出来。
“明天的早饭。”降谷零在他身后半步远的地方开口。
“什么早饭。”
“萩原说的，迟到的人请早饭。今晚没人迟到。”
“那就不用请。”
“但他之前欠的。”
松田阵平脚步顿了一下，偏过头：“他欠的早饭，你让他自己还。”
“他要是赖账呢。”
“那就你来请。”
“凭什么。”
“凭你是全A。”
“……”
降谷零“嘁”了一声，加快两步走到前面去了。
松田阵平在后面笑了一声。
第二天中午，食堂。
苍井葵把卷宗文件袋搁在桌上，降谷零把那个牛皮纸袋推回去，纸页平整得像刚打印出来的。
“压得不错。”苍井葵把文件袋拿起来，翻看了一眼，点点头，“我爸那边能交代了。”
“《刑法总论》挺厚的。”
“你拿课本压了一晚上？”
“压到今天早上出门。”"你也太认真了。“苍井葵把文件袋塞进书包侧兜，拉链拉好，才抬头看了降谷零一眼。
“认真还不好？”
“好，就是有点太较真了。”苍井葵把书包往椅子上一搁，端着托盘在他对面坐下，“我爸要知道他的卷宗被《刑法总论》压了一晚上，估计会说你比他还像老刑警。”
“那正好。”降谷零把荞麦面碗往面前挪了挪，“毕业了去搜查一课，让他带带我。”
“你去搜一？太浪费了。”“浪费？”降谷零挑起一筷子荞麦面，紫灰色的眼睛从碗沿上方看过来，“那你说我该去哪。”
“反正不是一课，一课负责的东西太日常，适合班长这种人。”降谷零把筷子停在半空，紫灰色的眼睛从碗沿上方看过来：“适合伊达，不适合我。”
“你适合更麻烦的地方。”苍井葵把书包往椅子背上一靠，拿起筷子夹了块煎蛋，“比如公安部，或者——”
“或者爆处组。”降谷零说完，低头继续吃面。
“我还没说完呢。““不用说完。”降谷零夹起一箸面，“你眼睛往松田和萩原那边瞟了一下，意思太明显了。”
苍井葵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松田阵平和萩原研二正坐在斜对面那桌，萩原研二不知道说了什么，松田阵平把筷子往桌上一搁，抬手作势要敲他脑门，萩原研二笑着往后一仰，椅子腿翘起来又落回去，哐当一声。
“他俩进爆处组是板上钉钉的事。”苍井葵收回视线，“你不一样。你属于临危受命。”“临危受命。”降谷零把这四个字在嘴里过了一遍，低头吃了两口面，才慢条斯理地开口，“你这评价，比鬼冢教官的还高。”
“教官怎么评价你的？”
“他说我是‘那种扔到哪儿都能自己长出来的类型’。”
降谷零挑面的筷子顿了一下，紫灰色的眼睛从碗沿上方看过来：“苍井。”
“嗯？”
“你是不是觉得第一天入学，我不会在食堂动手。”
“这都6月了，哪门子第一天。”降谷零把筷子搁下来，紫灰色的眼睛盯着她看了两秒，随即“嘁”了一声，重新拿起筷子：“六月了，账照算。”
“你两个月前就说过一样的话了。”“那正好，两个月了，利息一起算。”降谷零说完，低头继续吃面，一副“这事没得商量”的表情。
苍井葵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笑了：“行，那你算算，两个月零几天，按什么利率？”
“你说了算。”
“那我要是说不用还呢？”
“那就换成你欠我一顿荞麦面。”
“怎么绕来绕去还是荞麦面。”
“因为食堂只有荞麦面能让我把账记清楚。”降谷零把碗里最后一口汤喝完，放下碗，拿纸巾擦了擦嘴角，紫灰色的眼睛里带着点促狭，“别的吃食我记不住价。”
"你就只是想让我请你吃饭吧。”降谷零被这句话问得顿了一拍，随即面不改色地把纸巾叠了叠搁在碗边：“你要这么理解也行。”
“你什么时候开始变得这么绕弯子了。”降谷零没接话，只是把叠好的纸巾往碗边一搁，站起来端托盘，经过苍井葵身边时步子顿了一下，声音压得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绕弯子是因为有人吃这套。走了，下午还有课。”
苍井葵坐在原位，盯着他背影看了两秒，忽然笑出声来，端着托盘跟上去：“你这话说得好像我很难搞。”
“你不难搞。”降谷零头也不回，把托盘往回收窗口里一搁，“你只是不接招。”
“我什么时候不接招了。”
“刚才。我问你荞麦面还是拉面，你说‘你猜’。”
“那你猜了没有？”
“猜了。酱油的。”
“猜对了。”
“所以你是在考我。”
苍井葵把空盘往窗口里放好，侧过身让开通道，异色瞳里带着点促狭的光：“考你怎么了，全A还怕考？”
“不怕。”降谷零把手插回兜里，转身往食堂门口走，“但你考我的时候，我得想。想的时候话就少。话一少，萩原就说我‘又在拆炸弹’。”
“你拆炸弹的时候话也少？”
“拆炸弹不需要说话。”
“那你想的时候话也少，说明你在拿拆炸弹的劲头想我的问题。”
降谷零脚步顿了一下，偏头看了她一眼。
苍井葵面不改色地迎上他的视线，嘴角弯着，半点没有要让步的意思。
“……苍井。”
“嗯？”
“你比炸弹麻烦。”
“这话我当夸奖收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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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的课是负重能训练，但这次鬼冢教官旁边多了一个戴着墨镜的男人。
训练结束后接着刷摩托车技能训练，那个男人在一边看着。
松田阵平和萩原研二在路障之间绕来绕去。
“喂，hagi，你听是不是液化气的燃料调节器有问题？”
“我也这么想，所以在试着修。”萩原研二一边说着一边捣鼓，然后重新跨上摩托车:“虽然我没你那么快，不过也修好了。”
男人走了过来：“松田阵平，萩原研二，你们两个果然有些本事。有兴趣加入机动队吗？”
松田阵平：“蛤？”
“就是说。我想把你们挖进爆炸物处理班。”
“你说爆炸物处理班？”松田阵平一步凑到他跟前，把他的墨镜都吓掉了：”这还用问？我们当然有兴趣了！那就拜托你了。”
“喂喂喂，小阵平，哪有你这么拜托人的啊。”萩原研二吐槽。
那人也不顾往下滑的墨镜，转头看向他：“那你呢？”
“我也去！我跟小阵平天生一对搭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