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衡。

——

这两个字一出来。

空气都像是凝固了。

——

顾千印盯着眼前的老人。

眼神复杂。

收容司。

第七封渊渊主。

他当然知道收容司。

在第七封渊的时候。

他见过燕刀客。

见过那些封渊镇守。

也见过那些被封印的畸变怪物。

那是一个庞大而神秘的组织。

遍布诸天。

专门收容各种异常事物。

——

他没想到。

收容司的渊主会出现在这里。

而且。

还是以这种方式。

——

"收容司的人。"

天苍冷笑一声。

长枪一横。

"天道联盟的人。"

"也是你们收容司的收容物？"

——

他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敌意。

天道联盟灭他师门。

而墨衡刚才在救天道联盟的人。

在天苍看来。

敌人的朋友就是敌人。

——

墨衡看了他一眼。

没有生气。

只是淡淡地说：

"天道联盟不是收容物。"

"但苍玄子是。"

——

"什么意思？"

天苍皱眉。

——

"苍玄子在三百年前。"

墨衡说。

"接触过一件收容物。"

"编号079。"

"代号"忆盒"。"

"从那以后。"

"他就被轻度模因污染了。"

"他的很多行为。"

"都受到了忆盒的影响。"

——

"所以呢？"

天苍的语气更冷了。

"被污染了就可以随便杀人？"

"灭人满门也不算数？"

——

墨衡沉默了一下。

"这是两码事。"

"他犯下的罪孽。"

"自然会有清算的一天。"

"但不是现在。"

——

"为什么不是现在？"

天苍上前一步。

眼中血色翻涌。

"我现在就可以清算他。"

——

"因为他还有用。"

墨衡说。

"忆盒的污染源还在他体内。"

"我们需要通过他。"

"找到忆盒的本体。"

"然后彻底收容。"

"不然还会有更多的人被污染。"

"更多的悲剧会发生。"

——

天苍还想说什么。

顾千印抬手拦住了他。

——

"所以。"

顾千印看着墨衡。

"你刚才说的交易。"

"是骗我的？"

——

"不是。"

墨衡摇头。

"我说把苍玄子留下。"

"是真的。"

"但不是给你杀。"

"是交给收容司看管。"

——

"凭什么？"

天苍怒道。

"他杀了我师父。"

"杀了我师兄师弟。"

"杀了我满门上百口人。"

"凭什么交给你们看管？"

——

"因为你杀了他。"

墨衡平静地说。

"忆盒的污染就会扩散。"

"到时候会死更多的人。"

"上百口。"

"成千上万口。"

"甚至更多。"

——

天苍僵住了。

他想反驳。

但他知道。

墨衡说的是对的。

模因污染。

那种东西。

他在收容司的时候也听说过。

一旦扩散。

后果不堪设想。

——

但他不甘心。

一百年了。

他等了一百年。

终于有机会报仇了。

现在告诉他。

不能杀？

——

他的手在发抖。

握枪的手。

青筋暴起。

——

顾千印拍了拍他的肩膀。

"先别急。"

"听听他怎么说。"

——

天苍深吸一口气。

压下心中的杀意。

退到一边。

但那双眼睛。

死死地盯着墨衡。

像是要吃人一样。

——

墨衡没有在意天苍的敌意。

他的注意力。

一直在顾千印身上。

——

"顾千印。"

他说。

"我等你很久了。"

——

"等我？"

顾千印挑眉。

"你认识我？"

——

"当然认识。"

墨衡说。

"混沌道胎。"

"维度绘卷。"

"烂剑。"

"你身上的秘密。"

"我知道得不少。"

——

顾千印眼神一凛。

这个人。

知道得太多了。

——

"你想说什么？"

他冷冷地问。

——

"我想和你谈谈。"

墨衡说。

"关于收容司。"

"关于归墟。"

"也关于……"

他顿了顿。

"维度绘卷的未来。"

——

顾千印沉默了一会儿。

"谈可以。"

他说。

"但不是现在。"

——

"为什么？"

——

"因为你手下的人。"

顾千印指了指远处的天道联盟残兵。

"还在我的地盘上。"

"我的人刚被他们打过。"

"死了不少。"

"你让我现在跟你坐下来谈？"

他冷笑一声。

"我没那么好的脾气。"

——

墨衡看了一眼远处的残兵。

又看了看顾千印。

——

"你想要什么？"

他问。

——

"赔偿。"

顾千印说。

"精神损失。"

"医药费。"

"丧葬费。"

"还有……"

他顿了顿。

"攻城的损失费。"

——

墨衡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

他活了这么多年。

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跟天道联盟要赔偿的。

还精神损失。

医药费。

——

"你要多少？"

他问。

——

"不多。"

顾千印说。

"仙晶一百万。"

"各种炼器材料各一百份。"

"丹药……"

他掰着手指头数。

"疗伤的、培元的、增寿的。"

"各来一千瓶吧。"

——

各来一千瓶？

墨衡的嘴角抽得更厉害了。

这叫不多？

这家伙是真敢开口啊。

——

"我做不了主。"

他说。

"天道联盟不是我开的。"

——

"那你就回去告诉天衡子。"

顾千印说。

"想要人。"

"就拿东西来换。"

"不然……"

他指了指远处那些残兵。

"他们一个都别想走。"

——

墨衡盯着顾千印看了好一会儿。

忽然笑了。

——

"你很有意思。"

他说。

"难怪顾渊那小子对你评价那么高。"

——

顾渊？

顾千印眼神一动。

"你认识顾渊？"

——

"他是我收容司的人。"

墨衡说。

"第三部首席。"

"官衔不小。"

——

顾千印了然。

难怪顾渊有第三部首席令。

原来是收容司的人。

——

"他让你来找我的？"

顾千印问。

——

"算是吧。"

墨衡说。

"他给我传了消息。"

"说你这个人。"

"值得交。"

"让我多关照关照。"

他顿了顿。

"我本来还不信。"

"现在看来。"

"那小子眼光还不错。"

——

顾千印不说话了。

他在想。

墨衡今天出现在这里。

到底是偶然。

还是早就计划好的？

如果是早就计划好的。

那他的目的是什么？

只是为了救苍玄子？

还是说。

有更深的目的？

——

"不用猜了。"

墨衡似乎看穿了他的想法。

"我来这里。"

"主要是为了见你。"

"救苍玄子只是顺便。"

——

"见我干什么？"

——

"邀请你加入收容司。"

墨衡很直接。

"加入收容司。"

"你想要的资源。"

"我们都可以给你。"

"功法、法宝、丹药、情报。"

"只要你开口。"

——

顾千印笑了。

"加入收容司？"

"给我什么职位？"

——

"第七封渊副渊主。"

墨衡说。

"一人之下。"

"万人之上。"

——

副渊主。

天苍和白泽都愣了一下。

一开口就是副渊主？

这么大手笔？

——

顾千印却摇了摇头。

"没兴趣。"

——

"没兴趣？"

墨衡皱眉。

"你知道第七封渊副渊主是什么概念吗？"

"整个大千世界。"

"不知道多少人打破头都想抢这个位置。"

——

"那是他们。"

顾千印说。

"不是我。"

——

"为什么？"

墨衡盯着他。

"你嫌小？"

"没问题。"

"只要你加入。"

"我这个渊主的位置。"

"将来也可以给你。"

——

顾千印失笑。

"你倒是大方。"

"但我真没兴趣。"

——

"为什么？"

墨衡又问了一遍。

语气中带着几分不解。

"我查过你。"

"你一路走来。"

"得罪了不少人。"

"天道联盟要杀你。"

"归墟也要杀你。"

"有收容司给你撑腰。"

"对你只有好处。"

"没有坏处。"

"你为什么不答应？"

——

顾千印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看着墨衡的眼睛。

认真地说：

——

"因为我不习惯被人管着。"

——

墨衡一愣。

就这个原因？

——

"就这么简单？"

——

"就这么简单。"

顾千印说。

"我有我自己的事要做。"

"有我自己的人要保护。"

"加入收容司。"

"就要受你们的规矩约束。"

"就要帮你们处理各种烂摊子。"

"我没那个闲工夫。"

——

墨衡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

忽然哈哈大笑起来。

笑得很爽朗。

——

"好。"

"好一个不习惯被人管着。"

他笑了好一会儿才停下。

"你和我年轻的时候。"

"一模一样。"

——

顾千印不置可否。

——

"那这样吧。"

墨衡说。

"我也不逼你加入收容司。"

"我们做个交易。"

——

"什么交易？"

——

"合作。"

墨衡说。

"平等的合作。"

"你不用加入收容司。"

"也不用受我们的规矩约束。"

"但在某些事情上。"

"我们可以互相帮忙。"

"比如……"

他看了一眼天苍。

"苍玄子的事。"

"还有归墟的事。"

——

顾千印想了想。

"具体点。"

——

"收容司有七十二封渊。"

墨衡说。

"遍布诸天万界。"

"我们有最完整的情报网。"

"有最顶尖的修炼资源。"

"也有最丰富的对抗异常事物的经验。"

"这些。"

"你都用得上。"

——

"我需要付出什么？"

顾千印问。

他从来不相信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

"很简单。"

墨衡说。

"当收容司需要你的时候。"

"你帮个忙。"

"比如。"

"某些我们处理不了的收容物。"

"你出手帮着处理一下。"

——

"就这些？"

顾千印挑眉。

——

"就这些。"

墨衡点头。

"当然。"

"帮不帮。"

"全凭你愿意。"

"你不愿意。"

"我们也不勉强。"

——

顾千印沉默了。

这笔交易。

听起来很划算。

收容司的情报和资源。

确实是他现在需要的。

而归墟大清洗即将到来。

多一个盟友。

就多一分把握。

——

但他总觉得。

事情没这么简单。

墨衡这种老狐狸。

不可能平白无故给他送好处。

——

"你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顾千印直接问。

"别告诉我只是帮忙处理收容物。"

"我不信。"

——

墨衡笑了。

"你果然聪明。"

——

他收敛笑容。

表情变得认真起来。

——

"我想要的。"

"是维度绘卷。"

——

空气瞬间安静下来。

——

天苍的手立刻握紧了长枪。

白泽的九尾也绷紧了。

——

维度绘卷。

这是顾千印的根本。

是他最大的秘密。

也是他最强的底牌。

墨衡张口就要维度绘卷？

这不是合作。

这是明抢。

——

"你别误会。"

墨衡似乎早就料到他们会是这种反应。

连忙摆了摆手。

"我不是要你的维度绘卷。"

"我是要……"

他顿了顿。

"维度绘卷的一种能力。"

——

"什么能力？"

顾千印沉声问。

——

"叙事重写。"

墨衡说。

——

顾千印眼神一动。

叙事重写。

他当然知道这个。

维度绘卷三阶万象编境的子能力之一。

可以重写一定范围内的叙事逻辑。

简单来说。

就是"改设定"。

把一件事的因果、过程、甚至结果。

按照自己的意愿重新写一遍。

——

但这种能力极难掌握。

顾千印现在也只是摸到一点门槛。

还做不到真正的"叙事重写"。

——

"你要这个干什么？"

顾千印问。

——

"用来对抗叙事熵增。"

墨衡说。

"收容司成立这么多年。"

"一直在和各种异常事物打交道。"

"我们有封渊符文。"

"有模因净化装置。"

"有各种各样的手段。"

"但这些都是治标不治本。"

——

"叙事熵增才是根源。"

"只要叙事熵增还在。"

"就会不断有新的异常事物出现。"

"我们永远都在疲于奔命。"

——

"而维度绘卷的叙事重写。"

"是目前已知的。"

"唯一能从根本上逆转叙事熵增的能力。"

——

他看着顾千印。

眼神诚恳。

——

"所以。"

"我希望你能尽快掌握这种能力。"

"然后。"

"和收容司合作。"

"一起对抗叙事熵增。"

"这不是为了我。"

"也不是为了收容司。"

"是为了整个诸天万界。"

——

顾千印沉默了很久。

叙事熵增。

他不是第一次听到这个词。

归墟的本质。

就是叙事熵增的产物。

第一代文明创造归墟。

就是为了把叙事熵增隔离起来。

但现在归墟有了自我意识。

想反噬主宇宙。

如果叙事重写真的能逆转叙事熵增。

那确实是对抗归墟的关键。

——

"我明白了。"

顾千印说。

"合作的事。"

"我可以答应。"

——

墨衡眼睛一亮。

"真的？"

——

"真的。"

顾千印点头。

"但有条件。"

——

"你说。"

——

"第一。"

顾千印说。

"苍玄子。"

"可以交给你们收容司。"

"但我要盯着。"

"你们怎么处理他。"

"必须让我知道。"

"而且。"

他看了一眼天苍。

"他欠的血债。"

"必须还。"

"等你们从他身上拿到你们想要的东西之后。"

"他必须交给天苍处置。"

——

墨衡想了想。

"可以。"

——

"第二。"

顾千印继续说。

"合作归合作。"

"我不是收容司的人。"

"你们的规矩管不到我。"

"我想帮忙就帮忙。"

"不想帮忙就不帮忙。"

"你们不能逼我。"

——

"可以。"

墨衡点头。

——

"第三。"

顾千印说。

"收容司的情报网。"

"我要共享。"

"凡是和归墟有关的。"

"和天道联盟有关的。"

"和收容物有关的。"

"我都要知道。"

——

墨衡犹豫了一下。

"这个……"

"情报网是收容司的根本。"

"全部共享的话……"

——

"那就和归墟有关的。"

顾千印退了一步。

"归墟大清洗还有三到五年。"

"我需要尽可能多的情报。"

"其他的我可以不要。"

"但归墟相关的。"

"必须全部共享。"

——

墨衡想了想。

点头。

"可以。"

——

"第四。"

顾千印伸出第四根手指。

"资源。"

"我需要大量的修炼资源。"

"灵石、仙晶、丹药、法宝、材料。"

"越多越好。"

"南墟城要备战。"

"资源缺口很大。"

——

墨衡苦笑。

"你还真是狮子大开口。"

——

"收容司那么多封渊。"

顾千印说。

"随便掏点家底。"

"就够我用了。"

"而且。"

"我越强。"

"叙事重写掌握得越快。"

"对你们也越有利。"

"不是吗？"

——

墨衡想了想。

"好。"

"我给你一批启动资源。"

"但不会太多。"

"剩下的。"

"你得用功劳换。"

——

"成交。"

顾千印点头。

——

"还有吗？"

墨衡问。

——

"暂时就这些。"

顾千印说。

"以后想到了再加。"

——

墨衡嘴角一抽。

还以后想到了再加？

这家伙。

真把收容司当提款机了？

——

不过他也没太在意。

在他看来。

只要能把顾千印拉上收容司的船。

付出再多代价都是值得的。

维度绘卷。

叙事重写。

这两样东西的价值。

无法估量。

——

"那好。"

墨衡伸出手。

"合作愉快。"

——

顾千印看了他一眼。

也伸出手。

两只手握在一起。

——

"合作愉快。"

——

就在这时。

小灰从顾千印肩膀上跳了下来。

它盯着墨衡。

鼻子嗅了嗅。

然后。

它的毛炸了起来。

——

"你身上有妈妈的味道！"

它尖叫。

——

妈妈？

顾千印一愣。

墟祖？

墨衡身上有墟祖的气息？

——

墨衡也愣了一下。

他低头看着小灰。

眼神中闪过一丝惊讶。

——

"这是……"

他仔细打量着小灰。

越看。

眼神越凝重。

——

"墟祖的血脉。"

他喃喃道。

"居然真的存在。"

——

"你认识我妈妈？"

小灰盯着墨衡。

眼神警惕。

——

墨衡抬起头。

看向顾千印。

表情复杂。

——

"顾千印。"

他说。

"看来。"

"我们的合作。"

"比我想象的还要深。"

——

"什么意思？"

顾千印问。

——

墨衡深吸一口气。

说出了一句让顾千印脸色大变的话。

——

"墟祖。"

"是收容司。"

"第一任总渊主。"

——

轰——！！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

在顾千印脑海中炸开。

——

墟祖。

是收容司的第一任总渊主？

这怎么可能？

——

小灰也愣住了。

它张了张嘴。

想说什么。

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

妈妈。

是收容司的总渊主？

——

墨衡看着他们震惊的表情。

苦笑了一声。

——

"这件事。"

"说来话长。"

"而且。"

"和七十二封渊的由来。"

"也有很深的关系。"

——

他抬头。

看向远方的天空。

眼神悠远。

——

"你想知道吗？"

他问。

——

顾千印深吸一口气。

压下心中的震惊。

——

"想。"

他说。

"当然想。"

——